京师（四）

“是，字号便是叫陈李济的。”田妃应，“他家的药都是堂代销的。”

陈李济自从和澳洲人合营之后，掌柜的原本想在京师开家分号销售各成药，但是元老院顾虑到陈李济是广州的字号，颇有些名气。日后若是双方兵，在京师的字号恐怕难以保全，所以便通过山海五路的世堂渠秘密在京师收购了一家小药铺，改名堂。一面继续销售传统饮片，一面代销陈李济和世堂的各丹膏散类成药。几年里在京师也颇有名气。

每年端午，中都要制备平安药呈给皇帝和后主位们。无非是黄清心丹、紫金锭之类应对夏季暑冒腹泻常见病的凉药。其中亦有堂供奉的避瘟散。

崇祯原本对髡贼的药竟然播如此之广有些愠，再一想这京师之中髡贼的件早就到都是了。上到后到黎庶，或多或少都接过髡货，这些平安药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平髡手记》和《髡事指录》这些书里都提到过髡贼“多智近妖”“无所不能”，他心底里又暗暗觉得遗憾，这样散海外的华夏苗裔，若能当初为朝廷所用该多好！何愁寇不灭，东虏不平！

“王尊德误国！”他喃喃。神凌厉。吓了田妃一，她不知王尊德是何许人也。但是引得皇帝震怒，绝无好场。

她不敢多言，只在一旁默默相陪，半响，忽然皇帝问：“贵妃，我且问你，你父在广州可有产业？”

这话犹如五雷轰一般，田贵妃心中一颤，她虽然对父亲的产业况所知有限，但是娘家人在外面倚仗“国丈”的份，为非作歹的事她知的可不少。

若是一般的事，皇帝知了也就一笑了之，但是加上了“广州”二字就大大的不妙了。颇有怀疑她父亲有勾结髡贼的意思。

当初父亲不知受了谁的挑唆，派家人到广州去，说是要收一宗产业回来。后来没有办成不说，连带派去的家人都在广州莫名其妙的死了。开始田妃也不以为意，没想到后来才知，父亲觊觎的产业居然就是髡贼的！

据说为了这事，广州城一度满城风雨。田家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事给平了去。

因为有了这档往事，田贵妃特别忌惮有人提起田家和广州之间的关系。这事都过去几年了，怎么忽然又被皇帝提了起来？

莫非是曹化淳等人给自家上药？无论是她还是父亲，和太监们的关系都还说得过去，平日里该有的意思也到有到意思，两里并无怨仇――难是外面的言官？

她边揣着皇帝的心境，边小心翼翼的说：

“陛，婢娘家原在陕西，后迁居扬州。广里偏远，又无亲朋，鞭莫及，哪里置办得产业。”

崇祯并不知妃的娘家和髡贼还有这么一段往事，这一问原本也是无心，只是想多了解一些髡贼的事。田妃是自家人，比起和大臣之间的奏对要坦诚一些。

“朕见贵妃中这澳洲货众多，所以才有这一问。”崇祯，“髨货虽多奇技巧之，却亦不乏利国益民的。只是不能为朝廷所用尔！”言罢，颇有遗憾之意。

田妃看崇祯的心意，似乎对髨贼并不十分的憎恶，她最是聪慧不过，知皇帝大约有了怀柔招安髨贼之心。然而她谙皇帝的，这事只能是由臣工们“揣”了提来。

“陛请宽心。髨贼再厉害，想必也有名利之心。只要以此拘之，天英雄还不陛彀中……”田妃温言劝。

皇帝苦笑：“若真能如此便好了！”他此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心里也宽松了许多，低声：“贵妃不是说得了一副上好的鸟要给朕御览么？”

第二日用过午膳之后不久，皇帝便在武英殿将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叫来，询问他是否知京师最近非常有名的“周神医”。

锦衣卫在京师的逻察最为严密，耳目众多。这位周神医自打在京师扬名立万起，锦衣卫便已经注意到了他。

“确有此人。名唤周乐之，自称是浙江绍兴府山县人，如今在崇效寺赁房行医。”

古时医生大多没有固定的诊所，游方摇铃招揽生意。若是某地生意好，也会租赁房屋短时间驻诊，地多是寺院观。

“崇效寺，莫不就是白纸坊枣寺？”

“正是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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