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四十四）

周先生脸上的表愈来愈失望，看得心也变得十分的恶劣。

良久他才说：“王老爷，我想到髡贼经过的各地方都去看看，能不能安排向导和护卫？”

“这个容易。待我安排就是。”王业浩见他表变幻莫测，从惊讶到不敢置信，再到恐惧、憎恶、失望……看来，刘铩的这番话起了作用。

本来这些事也不是凭空造，王业浩早就看来，炉石仙人看似玩世不恭，说话不知轻重，又有贪财好，但是本质上是“良善之辈”。

只要看他对婢的态度就知，普通人，不论贵贱，对待明媒正娶的老婆也没有这么好过，更别说婢了。

一句话，炉石仙人是个心又善良的“无用好人”。

要他继续死心塌地的追随自己，不去投奔他的澳洲同伙，只有挑拨离间。

髡贼在广州城外这一番烧杀劫掠倒是无形中助自己一臂之力。

“髡贼如今已经建号称元。”王业浩，“这事可就麻烦了！”

海贼寇并不稀奇，朝廷可剿可抚，但若建号称元，便是要与朝廷分抗礼。纵然如西北寇势大滔天，也不过自称某王、某将，使用的还是大明年号，也无国号。

周先生自然也明白这个理，当即问：“他们建国了？叫什么？”

“髡贼自命宋人之后，打的是澳宋的旗号。不过时而又自称大宋澳洲行在。对外自称伏波军。”

原本脸晦暗的周先生忽然忍俊不止的表。似乎觉得十分可笑。

“年号呢？”

“说是公元……”

“公元？！”炉石人拍案而起，“崇洋媚外！”

“什么？”几人都是一愣。

炉石仙人这才解释，所谓公元，乃是红人、弗朗机人所用的历法，通行于西洋各国。

“原来如此。”王业浩愈发糊涂了，这澳洲人和西洋人又有什么关系？搞不好和外洋有勾连，不可不慎重！

“这倒是怪了。”金文池低声：“起兵割据，假托前朝遗脉的倒是寻常，只是未闻有在国号前加缀的，这不是挑明了说自己并非正朔吗？大宋澳洲行在――倒还算得上一个称呼。”

“在以为，其中必有奥妙。”刘铩的占卜本能开始显示，“国朝以火立德，而前宋亦是火德。以火攻火，岂能成事？故而髡贼加一‘澳’字，转德。听闻髡贼装束尚黑尚蓝，想来也是有此考量。”

“是，他们如今对外布告大多自称伏波军，除了援援旧典，大约也是取一个德。”

王业浩不作评判，问：“周先生以为如何？”

周先生一脸茫然，连周乐之都看来了，先生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是为了不怯，他还是故作沉的了：

“嗯，这个，刘师傅说得很有理。那个……前宋也是火德吗？我以为是木德啊。”

“先生岂不闻‘炎宋兴，受周禅’之句？”刘铩一脸的诧异。

周先生实在想不起来，不过看大家的表似乎只有自己不知，也就没好意思追问，讪讪笑了笑。

“这髡贼建号改元，已是有了不臣之心。”王业浩叹，“只是广东遭此一劫，生灵涂炭，山河破碎，一时半会无力再剿了！”

金文池最明白老爷的心思，：“如今只有隐忍不发，待髡贼自。只是髡贼的，我们所知不多……”

刘铩笑：“这有何难，小的这里有现成的人，原是临本地人，从何镇台征临逃回。髡贼的形他一清二楚。”

“还有这样的人？！”王业浩有些惊讶，“人在何？”

“他跑回来不敢面，如今在窦上混着，小的派了几个人盯着他，老爷要问，随时把他抓来就是。”

“你且把他来安置起来，不要惊吓到他。”王业浩吩咐。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了解髡之人。

苟循礼逃刘铩的掌心之后，将心一横，找了一家窦，拜上了大骨，算是了本地的丐帮。

有关帝庙人的庇护，他这个逃人的份已经不碍事，官府不会来罗唣。他因为是读书人，通文墨，便被大骨留在窦上些文书的事，日过得倒算安逸。渐渐地也没那么戒备了。

没想到这一日到街上却被人一麻袋捆了去，昏天黑地的被人轿，不知抬了多远。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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