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

「朱旧？」

她睁开，仰望着前站着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张片。

「真的是你啊？

还以为看错了呢！」

男人神惊喜。

她站起来，惊喜：「陆江川！」

陆江川伸手，微笑：「好久不见了，朱旧。」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朱旧想了想，有四五年了吧。

他们认识那会儿，她还在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念研究生。

而陆江川在国加州大学医学院读研，主修心外科，那年作为换生在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待了一年。

同为华人，又彼此欣赏，自然就走得近。

后来他博士毕业后，回国工作，彼此都忙，联繫就渐渐少了。

故友重逢，是一件开心的事。

两人聊了几句，陆江川忽然问她有没有意向回国工作，中心医院新的外科楼刚落成，设施更上了一层楼，目前正在重金聘请外科医生，想组建一支新的外科团队，目标是打造全省最好的外科。

他自己也是刚从海城一家医院转过来的。

朱旧担心的检查结果，心里有，没有心思谈这些。

只说，会好好考虑他的提议。

陆江川留了手机号给她，还有事忙，就匆匆走了。

因为有陆江川的帮忙，检查结果第二天就来了。

她接到医院的电话时，正在帮她整理行李，不停地往不大的箱里东西，有剥好的生米，晒的红薯块，她吃的小零，还有补血的中药材等等，她码得整整齐齐的，还不停念叨着她的箱太小了，否则可以多装东西。

朱旧望着老人微躬的背，满银丝，听着她碎碎念的温柔嘱咐，耳边是电话里医生低沉的声音：「朱小，你的肝臟况很……糟糕，的，你过来医院我们再详谈……」

她咬嘴，极力忍住，才没有让自己全发抖。

她挂掉电话，走过去，忽然抱住。

「怎么了，你这丫，舍不得了呀？」

笑。

她将脸埋温厚的背上，拼命呼着她上淡淡的药草味儿，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一个有着丰富临床经验的外科医生，从研究生医学院附属医院实习开始，听医生以及后来自己说过无数桩非常糟糕的诊断结果，心有过沉重，也有过对脆弱生命的怜悯，但直到此刻才刻地明白，坐在医生面前倾听的那一方，真正是什么样的心。

天旋地转。

是的，就是这四个字。

当听到医生说「肝癌晚期」时，她几乎不能思考，只觉得前所见一切，都是旋转的、倒立的、昏暗的。

医生还在说着：「你这个况很少见，肝的病灶呈瀰漫型癌组织在肝瀰漫分布，无明显结节或结节极小。」

他顿了顿，说：「所以，没有办法手术切除，只能放、化疗，或者，肝移植。」

她坐在医院园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坐了许久许久，看着穿着病房号的病人在亲人或者看护的搀扶，在园里散步，来来往往走了一波又一波人，她还呆呆地坐在那里。

日光慢慢变淡，夕落去，天又黑了。

医生的话无数次地迴响在耳边。

她比谁都明白，肝癌晚期意味着什么，尤其是的病状况，放疗、化疗，压就不能彻底治病，而这是个漫的过程，病人非常难熬非常痛苦，最后会被折腾得不成人形。

至于肝移植，型是那么的难，犹如大海捞针，而就算好运地移植成功，术后一系列的后遗症，也如定时炸弹。

她双手掩面，将躬成一团，慢慢坐在地上，将脸伏在膝上，久久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