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植的桂树越发郁了，墙角的苔藓依旧斑驳。

那个时候，左有公主施压，右有信王虎视眈眈，祖父去世，他背负着晋宁旧臣沉重的属望，在暗夜裏踽踽独行，无论多么艰难险阻，每每回首，总有一双明熠如月的，如同一盏灯，照亮他回家的路。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携着一荣耀回府，满载星辉归程，那个本可以陪着他坐享荣华富贵的女人，在他不曾瞩目的暗夜裏早已无声无息凋零。

也不知僵站了多久。

就连林嬷嬷给他奉的茶也凉透了。

他从夕漫天立到薄暮冥冥，再到夤夜初寒突至。

那一濯濯如玉般的姿容已经不在，他像是垂暮的老人，披着一件雪白的衫，在夜风裏残茍延。

又是一皓轩明月，不知不觉四年过去了，连着姜氏的孝期已满。

王家家族老一辈的辈，从青州琅琊镇奔来京城，四位老人严词厉令王书淮续弦。

他是王家嫡，王家现任宗主，他的妻便是宗妇，王家岂可没有宗妇，再者两个孩也大了，偌大的国公府就靠几位女事持着，很不像样。

王书淮沉默地听着，慢慢饮了茶。

叔伯辈的老人仍在喋喋不休，

“王家宗妇不能空缺，你也一向是个最讲规矩的人，该明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的理，续弦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王书淮听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数字，忽然诡异地笑了声。

这是自谢云初死后，他脸上第一次有了额外的绪。

“哈哈哈”

他用力地捂了捂发胀发疼的，手背青暴起，双肩剧烈地颤动着，薄薄的裹着消瘦的颧骨，笑得近乎癫狂。

好一个“一屋不扫何以扫天”。

他王书淮廓清环宇，清查人，推行税政，让国库日渐充盈，国力蒸蒸日上。

全大晋的百姓都受益于他的功勋。

独独他的妻他这辈最该回馈瞩目的人，却孤零零惨死在恶人荼毒。

他怎？

他不为她的夫。

过去他也曾视宗责任为生命，也认同宗妇一日不可空缺，可如今想一想，一个女人坐在本该她的位置，听着珂儿和珝哥儿唤那人为母亲，王书淮隻觉心涌上一恶心。

“从今日起，我王书淮卸王家宗之任，我亦可脱离王家之宗，你们择贤而立，拥而立皆可”

沿着石径回景堂，敞厅人声涌动，他迈了过去。

珂儿和珝哥儿也丧了。

林嬷嬷带着针线房的嬷嬷给两个孩量裁衣。

王书淮就站在一旁看着。

林嬷嬷给孩们量好，来到他跟前请安，瞅了一他上洗白的旧衫，施礼，

“二爷，要不婢也让针线房的嫂们给您量一量。”

王书淮这四年多穿得都是谢云初在时准备的旧衫，一件新衣都没有。

王书淮看着日渐大的儿女，模糊的视线被绚烂的日光晃了晃，“不必了。”

珂儿十多岁了，落得亭亭玉立，穿着一件杏的襦裙，罩上一件姜黄的披帛，梳着双丫髻，一张粉的脸越看越像谢云初。

她越发沉稳，主动帮着林嬷嬷着家事。

人人她有谢云初的遗风。

珂儿念着风光正好，在敞厅摆了一张几，准备笔墨纸砚，想一幅画。

夏安立在一旁问她要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