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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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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置云氏?”  雨娴太过面慈心,定会轻易饶过云氏,倒不如由行哥儿来定夺。  反正行哥儿从未将这个瘸放在心上,想来也不会对她。  裴源行的脸沉得可怕,走到云初的面前,居地望着她。  “云氏心思歹毒,罚她闭门思过两个月,禁足期间需得替祖母和杜姑娘各抄经书百遍,每日只许吃素,为祖母和杜姑娘祈福!”  云初由丫鬟陪着回了听雨居,还未院门,便瞧见两个壮的婆恭肃严整地立在院门前。  想来是裴源行派来看门的。  云初暗暗叹了气。  如此大费周章地只为了防着她,这是生怕她会溜去颐至堂对盈儿姑娘毒手吗?  他倒真担忧那盈儿姑娘。  如此也好,有院门外的那两个婆整日价地看守着,若明日盈儿姑娘再有个疼脑或是有个闪失,再如何也算不到她上来。  了屋后,云初吩咐青竹和玉竹留在外间,将那些被扔在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净,转室。  无视一地的狼藉,云初走到衣箱前,打开箱盖,将手探…箱底,摸到了她仔细折叠好在秋衣层的和离书。  她吁了气。  还好这张和离书今日没被人当众翻找来,否则又会平白多一层麻烦。  思忖着衣箱也不是个安全的藏匿之,云初将那份和离书取,小心地拾掇了一番。  还没来得及将被扔得一地的衣放回箱里,就有人撩了室的帘走了来。  云初回一看,是裴源行。  她稍微愣怔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屈膝向他福了福。  裴源行一屋,便挥了挥手让两个丫鬟退。  青竹和玉竹也没敢走远,怕主有事要吩咐她们,便立在屋檐。  “青竹,你说世爷这会儿来我们听雨居,会不会是他悔了,觉着今日不该在太夫人屋里当众罚少夫人禁足?”玉竹的语气里有着几分期盼。  少夫人在这侯府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世爷就算平日里再不待见少夫人,总归也该在他人面前给少夫人留颜面的。像今日这般,在众人面前罚了少夫人,岂不是让少夫人在这侯府更难人?  更何况为的还是跟世爷有过婚约的盈儿姑娘,多少夫人的颜面哪,世爷肯定是事后细细回想,觉着自己一时冲动得不妥了,是以便来了屋里放段哄哄少夫人。  青竹眉微蹙:“那扎小人之事绝非少夫人所为,可府里的人又怎会信了少夫人?莫说平日里府里的上上本就不把少夫人当回事,何况那小布人儿终究是在少夫人的衣箱里找到的,有那小布人儿为证,少夫人只怕百莫辩,在寻得证据证明清白之前,少夫人也只能担了此污名。我寻思着今日世爷当众发话说要禁少夫人的足,是不是也是无奈之举?”  玉竹睛一亮,面:“青竹,你的意思是世爷也是知少夫人是被人冤枉的?如此那便好多了。”  青竹叹了气,:“我也只是这般揣测。事实如何,也就世爷自己心里清楚了。”  希望世爷能如她所料的那样,如若不然,少夫人在侯府的日便会愈发难熬了。  屋里,裴源行弯腰将被扔在地上的东西拾起来,团在手里朝床上一掷。  那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大红鸳鸯枕上。  云初眨了眨,是邢氏给她的寝衣。那寝衣那么薄,连枕上绣的鸳鸯都依稀可见。  她瞬间涨红了脸。  今日冯嬷嬷带人来听雨居搜屋的时候,那件邢氏送的寝衣被婆丫鬟们搜了来。  她想起那些人说的难听的话。如今这事传了去,只怕以后还有更令人难堪的话说来。  早知会这样,那日她便该绞了那两件寝衣,免得像今日这般丢人现。  也是她疏忽了,光想着和离,便忘了寝衣一事。  裴源行走到她面前,居地睥睨着她。  云初回瞪他。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看清他嘴角闪过的讥讽之,她神一暗。  他和那些人一样,当她是勾栏里卖的。  她别过脸去不再去看他。  裴源行冷哼了声,攥住云初的得她与他直视:“今日我便再提醒你一次,不要再耍任何心机,老老实实地待在听雨居抄写经书,好好闭门思过!”  “世爷这是认定了是我扎的小人?”云初抿着嘴,眶里有泪在打转。  “是不是你扎的小人,不是你最清楚?”他反问,眉宇间又冷了几分。  云初。  是啊,还有谁比她自己更清楚不是她的。  只是,如今小布人儿是在她屋里搜来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源行撩帘而去,清冷俊朗的面容上一片翳。  候在屋外的青竹和玉竹面面相觑,不知屋里发生了何事。  玉竹率先回过神来,忧心着莫非是世爷恼了少夫人,忙掀帘了屋,青竹愣了一,也跟着走了去。  穿过外间室,两个丫鬟便看到云初正端坐在床上,红印明显,手里还拿剪绞着手中的寝衣。  寝衣已被绞得不成样,碎布散落了一地。  玉竹心,支支吾吾:“少夫人,您……您这是……”  云初柔声打断了她的话:“玉竹,我有些饿了。”  她来回看着玉竹和玉竹,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你们去小厨房帮我碗面吧,记得多放些笋和香菇。”  平日里就没什么人的听雨居,如今因禁足一事听雨居变得愈发冷清。  云初哪都去不了,被困在听雨居里,每日安静地伏案抄写经书。  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不用再忍受太夫人和五姑娘那些怪气之言,也无需再为了盈儿姑娘被人指着鼻险,云初反倒觉得的日过得比之前舒心多了。  她倒有不得能这么一直禁足去。  提起笔在宣纸上落一字,便听见院里响起一女声,是听雨居的一等丫鬟玉兰。  “哎,你们是没瞧见盈儿姑娘的生辰宴办得有多闹哪,怕是大半个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都来赴宴了,盈儿姑娘收的贺礼多到数都数不清,光是将东西搬库房就忙活了大半天呢。  “还有太夫人送她的那副面,可是全赤金镶红宝石的面呢,那一颗颗的红宝石都有那么大,太夫人是真心疼盈儿姑娘啊,就连孙媳妇也没那份面!”  玉兰将“孙媳妇”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意有所指。  站在一旁替云初研墨的玉竹动作一顿,搁墨条,走到窗前猛地阖上了窗。  听不见心不烦。  为了那个动不动就不适的盈儿姑娘,少夫人已被世爷罚了禁足在屋里抄经书,侯府里的那些势利怎地还不消停,三天两地跑来拿话戳少夫人的心窝,少夫人素日里哪对不住她们了?  但凡世爷能待少夫人好些,那些狗看人低的东西也不敢这般待少夫人。  玉竹折回桌前,拿起墨条继续研墨。  “少夫人,您别理会玉兰那小蹄,她就是个嘴贱的!”  云初愣愣地直视着前方,意识地回想起她刚嫁侯府后过的   纳鞋底的时候,右鞋底特意加厚了一层,鞋面绣的是两只背对背的鸳鸯。  云初知,裴珂萱就是故意来恶心她的,拿加厚了的鞋底来笑话她是个瘸,拿背对背的鸳鸯暗讽她和裴源行夫妻不和。  她就不懂了,她瘸了,怎么就招惹裴珂萱了?她与裴源行夫妻不和,又与裴珂萱何?  那双鞋她从未穿过,被她扔在了竖柜的上橱。  如今想通了,便觉得过不过生辰宴倒也无所谓,侯府的人能别再来暗讽她、别寻她麻烦,她就万幸了。  云初了墨,将这张纸的最后两个字写上。  “少夫人,盈儿姑娘过来看您来了,这会儿正在院里呢。”青竹掀起帘了屋。  云初握笔的手指一僵,笔尖上的墨滴落在刚抄好的宣纸上。  她叹了气。  又要重抄了。  “禁足期间不宜见客,请盈儿姑娘回去吧。”  青竹应了声“是”,还未掀起帘,杜盈盈已步履轻盈地了屋。  紫荆跟着跑了来想要拦杜盈盈,却被杜盈盈边的丫鬟琥珀用满警告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一,一声“放肆”,吓得紫荆呆愣在原地。  紫荆是侯府的家生才,待云初自然不如玉竹和青竹那般忠心。  一边是备受冷漠的少夫人,一边是得太夫人的杜家千金,紫荆不敢为了云初而得罪杜盈盈,只得退在一旁由着杜盈盈了屋。  云初睨了杜盈盈一,又收回神,淡淡:“你们都去吧。”  她又拿了张宣纸,把宣纸铺好,提笔了墨。  几个丫鬟退了去,杜盈盈噘着嘴抱怨:“云初,你没能参加盈儿的生辰宴,盈儿觉得甚是可惜。”  她转过去,从丫鬟琥珀双手捧着的托盘上拿起一碗面,:“盈儿想着,怎么说都得让吃上一面才说得过去,方才盈儿吩咐小厨房煮了碗寿面,快尝尝,看看味可还好?”  云初不急不慢地抄着经书,也不抬:“我是你,便不会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杜盈盈端着汤碗的双手不由得颤抖了一,面上划过一惊愕,转瞬即逝。  只踌躇了一瞬,终是将那碗汤面放回了托盘上,朝丫鬟递了个,示意她赶退。  待屋里没了旁人,杜盈盈才又弯了弯:“云初在说什么,盈儿有些听不大明白。”  “盈儿姑娘聪慧过人,怎会听不明白这句话呢?”  杜盈盈的脸变了又变,藏在衣袖的手攥得死,细尖锐的指甲陷了掌心里。  “盈儿姑娘费尽心思了这么多的事,其实就是为了想要嫁给世爷吧?”  若不是为此缘故,又何必多番暗中陷害她,置她于死地,甚至不惜让自己吃上苦?  她和杜盈盈之前不曾有过任何集,除了裴源行,她实在想不来还有其他什么缘由能让杜盈盈如此恨她。  两人之间已然说穿,杜盈盈便也不想再装腔了。  她冷笑一声,:“源行哥哥跟我早有婚约,他本就该娶我的。若不是心里有我,他也不会一路奔波,亲自护送我回京,而你才是那个多来的人!  “云氏,你跟源行哥哥云泥之别,你看看你,浑除了一张脸,又有哪一得上他的!你不过是仗着侯府宅心仁厚,又惯会装可怜,凭着你那条瘸赖脸地嫁给了源行哥哥罢了。”  云初细眉微挑,一脸从容:“原来盈儿姑娘是这么想的啊。”  她眨了眨,眉间渐渐染上一的笑意,“即便你所说是真,我是凭着断了一条的代价厚着脸嫁给了世爷,但盈儿姑娘你不要忘了,如今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难盈儿姑娘是打算以小妾的份嫁侯府,每回见了我,都尊称我一声‘’,每日给我请安,向我磕敬茶吗?”  杜盈盈气红了脸,气急败坏:“你想得,你一个商的跛让我喊你一声,你多大的脸哪你!”  云初面如常,一副兴致阑珊的模样。  自从嫁侯府,“瘸”、“跛”这话她听得还算少吗?  杜盈盈还真得太夫人的真传,连辱骂她的用词都是如一辙。  盈儿姑娘也是有趣,她不让她喊一声,可盈儿姑娘却也喊了多回了。  杜盈盈还在气急败坏地叫嚣着:“源行哥哥娶了你又如何,你在他心里照样什么都算不上!明知你有疾,还不照样为了我罚你跪祠堂、罚你禁足替我抄写经书、罚你吃素为我祈福!祠堂的青石砖地面冷不冷??你这么一跪,你那条瘸怕是更不好了吧!”  杜盈盈的一字一句,皆像是一沾满了毒的针,恨不得将云初扎得遍鳞伤。  殊不知云初早已对这个侯府、对裴源行不在乎了。  云初无所谓地微微一笑:“所以盈儿姑娘认为世爷不在意我,便不惜两碗冷吃坏了自己的肚,还了个小布人儿诅咒自己和我一样瘸了?  “哦,我差忘了,今日你特意送寿面过来,是不是想着伤了自己后,跑回颐至堂跟太夫人哭诉说我因禁足一事怀恨在心,存心伤你,最好能就此说服太夫人得世爷休了我,让你光明正大地当他的正妻?”  杜盈盈只觉得心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想矢否认,却又无从辩起。  云初的薄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其实盈儿姑娘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杜盈盈心一震,朝她投去了疑惑的一瞥。  “我并不十分在意世夫人之位,倘若盈儿姑娘能一直老老实实的不再作妖,让我过几日安生日,我自会让盈儿姑娘得偿所愿。”  杜盈盈垂眸掩饰底的绪:“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  “那便随你吧。”  云初不再看她,转过去,提起笔蘸了蘸墨,气定神闲地继续抄写经书。  杜盈盈薄微启,要再说些什么却又忽而变卦,最后冷着脸了屋。  青竹和玉竹快步走了来,问:“少夫人,您没事吧?盈儿姑娘可有为难您?”  “没事,没事!”  她倒是无事,反倒是盈儿姑娘,今日回去后,只怕要气得吃不饭睡不好觉了。就不知盈儿姑娘会不会去好好想想她说的话。  云初抬眸看向她们:“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们俩。”  “少夫人尽问。”  “若我哪日离开侯府,你们可愿意跟着我,和我一离开侯府?”  青竹和玉竹有些不解地对视了一。  她们自然是愿意一辈跟着少夫人的,少夫人在哪儿,她们便在哪儿。  只是好端端的,少夫人怎会忽然说要离开侯府?  云初看她们的疑惑,她走上前去,握住青竹和玉竹的手,:“这个侯府,我们可能待不久了。”  日过得飞快,眨间距离除夕只剩没几天了。  少夫人云初被禁了足不得门,光凭侯夫人一人,哪得了整个府里大大小小那么多桩事?  太夫人本就提过让杜盈盈协理侯夫人掌中馈,又当着众位女眷的面说杜盈盈在前些日的生辰宴上将事料理得很是不错,如今云初又自己不争气,显见得是完全指靠不上她了,莫如便让杜盈盈接了理中馈的权。  侯夫人见太夫人执意如此,知她即便开反对,也阻拦不了太夫人什么,只犹豫了片刻,便也了。  杜盈盈哪里是掌中馈的料,不过是人们惯会察言观,知太夫人偏疼她,便一味地拿好话捧她,而杜盈盈自己也是个乖觉的,尽挑轻巧不惹祸的差事,重担全落在了她一个人的上,远不如云初帮衬她掌中馈的时候来得轻松。  不提侯夫人如何打量杜盈盈,单说杜盈盈这日领着婆丫鬟带了一些过年用的东西去了听雨居。  杜盈盈和太夫人边的冯嬷嬷撩了帘了屋里,杜盈盈心极好,跟云初说话时眸里都着笑,像是早忘了那日送寿面过来时在云初这里碰了一鼻的灰。  “云初,再过几日便要过年了,盈儿近来刚上手料理中馈之事,忙得转向,倒差忘了云初屋里还未领过东西。”  玉竹抬眸打量了一丫鬟手里捧着的年货。  哪是她们听雨居的没领过日常所需之,分明是那些事的最会看人菜碟儿,见少夫人被禁了足,总是找了万理由不肯发放。  杜盈盈弯了弯:“盈儿想着云初虽禁足着没法随意走动,可过年总归是桩大事,断不能寒酸着过,该有的年货还是得添置些,是以趁今日还有些空闲,盈儿便带了些东西过来给,免得没法过个好年。”  玉竹肚里暗暗冷笑。  人来的倒是多,架势摆得十足,只是她冷瞧着,盈儿姑娘带来的东西极少,纵使她们几个节俭着用,也用不了几日。  统共就这么一东西,竟也好意思说不想让少夫人过年过得寒酸。   杜盈盈见云初不接话,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扭朝冯嬷嬷递了个。  冯嬷嬷回了她一个‘姑娘且放心’的:“少夫人,您这是嫌弃我们送来的东西少,还是您不满盈儿姑娘抢了您的差事呢?  “太夫人可是已经发过话了,要盈儿姑娘帮着夫人掌中馈,少夫人您自己也是掌过中馈的。掌中馈,能力还在其次,最怕的便是没法服众,您说您这当众不给盈儿姑娘面,往后盈儿姑娘还怎么差人办事,让侯府上上对她服气啊?”  冯嬷嬷不笑地继续,“少夫人是知的,老是好的,就是一张嘴太笨,说话惯会得罪人,少夫人,您可甭怪老说话不中听。  “您那日犯大错,幸而太夫人和世爷面慈心,只罚了您闭门思过。原是您自己失了理中馈的权,也怨不得旁人,盈儿姑娘不辞辛苦接了差事,说句不好听的,您该谢她一声才是,怎可心里对盈儿姑娘生了怨恨呢?”  云初偏吩咐青竹:“把东西都收吧。”  她目光淡淡地睨了冯嬷嬷一,“盈儿姑娘和冯嬷嬷日理万机的,我也不便再耽搁你们。玉竹,送盈儿姑娘和冯嬷嬷去吧。”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依旧如平日般温温柔柔的,只是落在冯嬷嬷和杜盈盈的耳中,总觉着隐约带了几分嘲。  想要反驳两句,偏又说不上来,毕竟方才还抱怨着说每日忙得转向的,也怨不得云初讥讽她们日理万机。  待杜盈盈一众人离开了听雨居,玉竹和青竹才逐一查看婆丫鬟们带来的东西。  将东西翻了个遍,玉竹气得直发抖。  统共没送来几样东西便也罢了,竟还都是些没人看得上的破烂货,明知天气寒冷,竟连炭火都给的极少,岂不是要生生冻坏了少夫人?  还好意思说送来的都是过年用的东西,写对联的正丹纸和剪窗的红宣纸一概没有,还叫她们怎么过年哪。  偌大的一个侯府,哪就缺了买这些东西的银两了,还刚好不好地碰到她们听雨居便短缺了这些东西,分明就是不想让她们过个好年!  玉竹气红了脸,愤愤不平地将此事告诉了云初。  云初安抚地拍了拍玉竹的背,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罢了罢了,为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气坏了多不值当。”她从自己的匣里取些银来,到了玉竹的手中。  “我被禁足着,也不知你跟青竹能不能门,你且带着银一趟门,瞧瞧能不能添置些东西,咱几个好好过个年。”  见杜盈盈和冯嬷嬷特意来一趟听雨居,她便已猜到来者不善,故而她就没对杜盈盈她们送来的东西抱过希望。  玉竹知这是最好的法,虽想着明明是侯府的少夫人,竟连用些炭火都还要自掏腰包,心里难免觉着有些怨愤,但终是拿着银退了。  推开院门,还没跨,便被每日守在院门外的两个看门婆给拦了。  “哎哎哎,姑娘,谁许你门的?”  玉竹勉堆起笑:“这位妈妈,通吧,我们少夫人差我去买些东西,不会耽搁很久的。”  “姑娘,世爷已经发了话了,听雨居里的人都不许离开这院门,你还是赶回去吧,我们都是当才的,你别让我们为难!”  玉竹敛了敛笑容:“少夫人屋里的炭火已经不够用了,另外还缺了好些过年的东西,我若是再不去添置些,这都没法过年了。”  “姑娘,你看着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我说的话你就是听不明白呢?我也不妨老实告诉你,世爷那日便已了死命令,无论是少夫人还是少夫人边伺候的人,一概不许侯府的大门,便是侯府的其他院也不许去。  “你还是趁这会儿世爷不在这里赶回屋里好,免得世爷动了怒责罚你,我们这边也不好差!”  玉竹望着这位型健壮的婆,无助、气恼、不甘一涌上了心。  那位三天两陷害少夫人的盈儿姑娘仗着有太夫人撑腰,故意在吃穿用度上亏待她们,而世爷呢,偏偏连院门也不让她们去。  她转回了屋里。  见玉竹刚便又空手而归,云初上便明白,听雨居怕是无人能去了。  也是,裴源行都特意派了两个壮的妈妈没日没夜地守在院门外,又怎会放她的贴丫鬟了这个院门。  玉竹哽咽地:“少夫人,院门外那两个妈妈不让我门,说是世爷已了死命令,莫说是侯府的大门了,便是连府里的其他院门也不得踏足!”  哪是担心她们听雨居的人去了旁人的屋里,说来说去还不是世爷心疼住在颐至堂的那位盈儿姑娘,认定了少夫人会对盈儿姑娘毒手,索禁了听雨居所有人的足。  合着盈儿姑娘的安危才是的,她们听雨居能不能过个好年,世爷便丝毫不放在心上了。  盈儿姑娘自己吃坏了肚,世爷却罚了少夫人跪祠堂;如今盈儿姑娘脚略有些发疼,天晓得那扎小人的缺德事是谁的,世爷查也不查,便禁了少夫人的足,依她看来,保不齐那扎小人的事儿还是盈儿姑娘自己的呢。  世爷的心里疼惜谁、不在意谁,只要不是个瞎,一瞧便知!  玉竹鼻一酸,泪涟涟地看着云初:“少夫人,如今东西也没地方买去,这年还怎么过呀?”  云初拿起帕替她去了角的泪珠:“既然东西不多,那咱就简单地过呗。”  见玉竹还在低声啜泣着,云初抚了抚她的背脊,“傻丫,这事也值得哭吗?他们既是不许咱走动,那咱就待在屋里,屋里还更和着些呢。”  玉竹,瓮声瓮气地:“可是少夫人值得更好的,哪能如此寒酸地过年。”  即使是在娘家,老爷和邢氏待少夫人再不好,也从没像在侯府这般,让少夫人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啊。  云初弯了弯眉,浅浅一笑地:“既然我已被禁足,那么今岁过年我便不用帮着料理中馈之事,可以过几日清闲日,好好休息休息,岂不是更好?”  她算是看来了,那个盈儿姑娘也是个蠢的,以为克扣她们听雨居的用度便能让她堵心。她若真在意这些琐碎小事,早就被侯府里的那些人给活活气死了。  天愈发冷得了,   除夕将近,丫鬟们将屋和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青竹素来是个心灵手巧的,云初还未嫁时,每逢过年便是青竹帮着剪窗,窗样都不带重复的,任谁见了都要夸赞几句。  只是如今别说剪窗,就连央求云初写一副对联也不到。  云初笑着:“好歹是过年,咱多多少少还是要有些年味的。我记得箱里还有些红丝线没用完,莫如这会儿便将红丝线拿来,咱们编几个吉祥结吧,红灿灿的,挂在屋里、屋檐,多好看。”  玉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少夫人这个主意好。”  青竹赶忙帮着云初将红丝线找来,主仆几人忙得不亦乐乎。  编完了,云初又带着丫鬟,嘻嘻哈哈地把编结好的吉祥结给挂了起来,火红火红的吉祥结将屋缀得十分喜庆。  “这才是过年嘛!”  当晚,除了被禁足的云初,侯府的其他主们都聚一堂,围坐在饭桌前一同吃年夜饭。  杜盈盈嘴甜,哄得太夫人满心喜,其她女眷,平日里的关系虽也说不上有多亲厚,但顾及着是过年,也都收了旁的心思,面上总算保持住了和睦,在场的众人,竟无一人提起少夫人云初。  侯夫人暗暗叹了气,几番言又止,最后还是太夫人先她的不对劲。  “雨娴,你有话就说。”  侯夫人凑近太夫人的耳旁低声提议:“母亲,今日好歹是过年,不如叫丫鬟挑几样菜送去听雨居,也算是意思意思。”  人来向她汇报过,说杜盈盈擅自克扣了听雨居的用度,只是当时太夫人边的冯嬷嬷既没阻拦也没开劝着些,她便已明白,杜盈盈这是得了太夫人的默许的。  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是除夕,再如此对待听雨居的人,便委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太夫人剜了她一,眉间有些不悦:“好容易一大家坐在一起过个年,你好端端地提那个瘸什么,简直是晦气!”  侯夫人面上有些讪讪的,便不再提及此事了。  用过晚膳,云初叫丫鬟将前几日杜盈盈差人送来的红薯洗净了放在盘里端来,趁着炭盆里还燃着炭火,她叫来了所有丫鬟,众人围在炭盆前一烤红薯吃。  紫荆笑逐颜开:“少夫人这个主意好,人和,又闹,还能有东西吃。”  她虽是侯府的家生,这些日来,却也对云初这位主几分敬佩。  盈儿姑娘那日派人送来的东西她都已经瞧过了,说是年货,却找不一样好东西来。  她以前倒是看错盈儿姑娘了。  一开始,她见盈儿姑娘整日笑的,还以为盈儿姑娘是个心善的,没想到竟如此小心。反倒是少夫人,换作是旁人被罚禁足,且过个年都缺这少那的,只怕早就委屈得躲在被窝里偷偷抹泪或是拿人撒气了,而少夫人却只是静静地抄写经书,以前该怎么过日,现如今还是怎么过日。  玉竹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你就不知了吧,少夫人一向多,她还带我们去钓鱼,还会调香……”  云初趁着众人烤红薯,拿前几日就已准备好的红封,每人都拿到了一个。  众人笑着收红封,祝云初来年心想事成。  云初微微颔首,心想着,希望来年三妹妹沁儿的婚事能安排妥当,让沁儿嫁给个如意郎君。不求门弟,不求相貌非凡,只盼他全心全意地待沁儿,护她一世周全,不要让旁人欺负了她。  若是可以,也愿来年她自己的和离之事能顺顺利利地解决,到了那时候,她便能够永远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了两日雪后,又一连放晴了好几天,日过得像一般,转间便到了元宵节,街巷尾红灯挂,一派喜气。  晚辈们正给太夫人请安,人步履匆忙地来禀说,里派了人过来,说是圣上想着今日是元宵节,君臣同乐,便赏了枣糕给侯府,也算是取个好彩。  太夫人忙从炕上来,杜盈盈见状,上前扶住了太夫人,众位女眷跟在太夫人的后,去了院里磕谢恩。  里的李公公递了个给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会意,赶将手里捧着的红漆描金托盘递了过来。  侯爷低垂着接了盖着漳绒布的托盘,:“多谢圣上。”  “侯爷,枣糕已经送到,另外还有几人家没送,咱家就不多留了。”  侯爷陪笑:“李公公辛苦。”  李公公摆了摆手:“侯爷客气。给圣上办事,哪说得上辛不辛苦。今日圣上兴,赏了好些枣糕来,这不,除了侯爷您,待会儿咱家还得去一趟卫国公、济宁侯和寿昌伯府,也让他们一同沾沾喜气。”  侯爷神微变,幸而在官场上混过多年,很是擅隐藏绪,只一瞬便恢复如常。  李公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时辰不早了,侯爷还是回屋好好享用吧。”  侯爷恭敬地:“李公公慢走。”  直到李公公的车消失在岔路,侯爷才舒了气。  卫国公、济宁侯和寿昌伯……  怎地这般巧,圣上偏偏赏了枣糕给这三人家?  卫国公王家、济宁侯秦家和寿昌伯金家,一向对太首是瞻。反观北定侯府,多年来一直保持中立,哪派都不沾边,一心效忠于圣上。  杜盈盈的被封了太良娣,仅是这样倒也无需担忧什么,偏偏杜盈盈在侯府住了,母亲还大张旗鼓地为杜盈盈办了一场生辰宴。  圣上今日特意派边的李公公送枣糕过来,莫非圣上也对北定侯府起了疑心,拿枣糕来醒他们侯府,莫要糊里糊涂地就站了队?  历来能坐上龙椅上的帝王最会猜忌,大臣、后的嫔妃们、乃至皇们,哪个不被圣上猜忌。  寻思间,太夫人已忙着吩咐人:“快快,把枣糕端回屋里去。”  冯嬷嬷对着人们狐假虎威:“你们几个可小心着些,那可是圣上赏赐的糕,若是抖了手,仔细你们的!”  杜盈盈上前搀扶住太夫人:“就连过元宵节,圣上都不忘赏赐枣糕给咱侯府,这可是天大的颜面!祖母果然是个福泽厚的人,连我们这些当晚辈的,都跟着沾了光呢。”  太夫人眉梢倾泻几许笑意:“就你嘴甜!我瞧着此番枣糕送得不算少,你既是这般说,回了屋后,你便把枣糕分了给每个院,让我们整个侯府都跟着沾沾喜气!”  杜盈盈忙:“祖母说得在理,盈儿这便将枣糕分好了给各房。”  侯爷眉锁地径直去了书房。  人多杂,并不是跟母亲好好议论此事的时候。他也最好能静心来想想对策,总得不着痕迹地去了圣上的疑心才好。  杜盈盈将枣糕逐一分好给了各房,晚辈们见太夫人乏了要歇息,也不敢再扰了太夫人,忙收枣糕回了各自的院。  杜盈盈见四无人,忙唤来自己的贴丫鬟琥珀,如此这般地附耳叮嘱了一番。  琥珀应了声是。  杜盈盈角微挑地目送着琥珀跨了颐至堂的院门。  旁人都得了枣糕,怎能忘了听雨居的那位呢?  琥珀捧着剩的最后那块枣糕,径直去了听雨居。  到了院门外,便被看门的两个婆给拦了。  琥珀将手中的盒抬了些,:“你们仔细瞧着些,这可是赏的东西,妈妈们竟也敢拦我?”  婆一个笑容:“琥珀姑娘,您可千万别跟我们计较!咱都是给主办事,主吩咐的事,咱也没办法。咱也不能随便放人去,您若是去了,倘若回爷知了怪罪来,咱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琥珀神稍缓了一。  “罢了,这大冬天的,你们站在冷风,这差事也当得委实不容易。我也不为难你们了,既然世爷不许人,那我便也不去了。”  婆笑得直:“琥珀姑娘果真是个心善的,知恤我们。”  琥珀敛起笑:“这样吧,这枣糕你们代送去吧。这可是圣上赏的!我家姑娘仁慈,想着今日是元宵节,你们家少夫人虽被禁着足,可也不能太寒酸着过,我家姑娘瞒着太夫人,偷偷送了这块枣糕过来,也让你们家少夫人能沾些喜气。你们可给我嘴着些,若是让别人知了,我家姑娘可饶不了你们。”  婆:“琥珀姑娘放心,咱绝不会跟旁人多嘴什么。”  琥珀嗔了一:“如此最好。”  “这天寒地冻的,琥珀姑娘还是赶回去吧。”  “我可提醒你们啊,这枣糕搁久了可就馊了不能吃了。你们赶将东西送到少夫人手里,让少夫人早些吃了这枣糕,免得白白浪费了东西,辜负了我家姑娘的一片好心。若是给圣上知你们这般糟…蹋他赏赐的东西,莫说我家姑娘了,便是太夫人也保不了你们!”  婆忙不迭应:“知,我这就将枣糕送少夫人屋里。”她扫了盒,期期艾艾,“可是少夫人……如今……如今还被禁足着,怕是不方便去盈儿姑娘那边谢。”  “你且叫少夫人放宽了心,不用去我家姑娘那边谢,少夫人的难,我家姑娘自然清楚。”琥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便是你家少夫人去谢,估计这会儿也见不到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跟世爷一去街上逛灯会去了。”  待琥珀走后,婆领着了院。  婆小,不敢屋扰了云初的清净,见玉竹就在院里晒被,朝玉竹招了招手,将玉竹拉到了一边。  玉竹见婆一脸凝重,忙开问她何事。  婆盒朝玉竹面前递了递:“玉竹姑娘,这是赏赐的枣糕,盈儿姑娘刚才差了人过来,说今日是元宵节,也该留一份给少夫人取个好寓意。这东西搁不久,您啊赶将枣糕端给少夫人。”  玉竹面郁地接那盒枣糕。  婆是个实诚的,琥珀亲代过她的事,她一五一十地跟玉竹代了个清楚。  见玉竹没话要吩咐,婆便穿过院回了院门外。  玉竹打开盒,瞧了盒里的枣糕,气得手指微抖。  送来的枣糕被碾碎了,分明是盈儿姑娘故意拿它来堵少夫人的心的。  若不是想到那枣糕是圣上赏来的东西,她真不得将枣糕直接扔了喂狗。  谁稀罕这东西了?  还跟世门逛灯会?!  呸,这对不要脸的!   颐至堂。  太夫人正和几个女眷商议着二月十九去寺庙里祈福。  太夫人:“往年我每逢这个时节都会去福佑寺祈福,去岁我病了一场,在屋里休养了许久,最终没能去成,今岁趁着我骨还好,定是要去一趟福佑寺的。”  杜盈盈笑:“祖母这话说得盈儿不依,祖母康健,能活百岁千岁呢。”  她哄得太夫人满心喜,太夫人伸手拧了拧她的嘴:“就你嘴甜!”  太夫人扫了众人,:“你们回屋后都好好准备准备,该带的东西都早些备,一起去的丫鬟也趁早定,免得临发了忙成一团。”  诸位女眷忙了。  侯夫人言问:“母亲,您看此次是否也要叫上初儿呢?”  太夫人面一沉:“好好的叫她什么?她既是已被行哥儿禁了足,便该收了心在屋里抄写经书,免得她又动起什么旁的歪心思来。”  若是她的意思,她不得那日便休了云氏,早早叫行哥儿娶了盈儿,也免得侯府每日还要端菜送饭地养着那个瘸。  “祖母。”杜盈盈突然,“盈儿觉着还是让云初去的好。”  太夫人神凝滞了一。  “盈儿,我知你心善,总念着别人,可她屡次暗中害你,你又何必为了她求?”  “祖母,云初虽几番对不住盈儿,可盈儿信人之初本善,云初也已然被罚了,她定会悔过自新,不再犯糊涂了。”  太夫人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盈儿年纪太轻,太过天真了。  杜盈盈搂着太夫人的手臂晃了晃,撒:“祖母,你就当是心疼盈儿,权当盈儿是在善事,便依了盈儿这一回吧。”  太夫人拗不过她,终是答应了。  到了掌灯时分,太夫人差了人去了一趟听雨居。  云初放手中的书,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  “你说太夫人要我也一去福佑寺祈福?我被罚了禁足,太夫人又怎会许我门?”  青竹回:“婢也想不明白,只是方才颐至堂那边派人过来传了话,说要少夫人您也跟着她们一同去呢。”  云初捧起了书,不再在意此事,随说了句:“那便去吧。”  反正是太夫人的决定,到时候见了她气到发闷,那也是太夫人自己得不偿失。  二月十九。  接连放晴了好几日,连带着天气也变得和了几分。  侯府的车在山脚停了来,女眷们踩着脚凳车。  脚凳还未收起,一早便等在山脚的轿夫们便殷勤地凑上前来兜生意。  车的杜盈盈走近前来,:“云初,咱们既然是来祈福的,那必是要诚意十足的,你说是不是?”  “你瞧,统共不过几百上千格台阶,横竖不过多费些工夫便也到了。”她抬看了看山上,又将目光移回到云初脸上,“云初,咱们这诚心总是有的吧?”  轿夫哪里听不这位姑娘是什么意思,瞧着这笔生意是不成了,觉得再费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见有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正扶着一位老夫人小心地从另一辆车上来,忙殷勤地迎了上去。  “这位老夫人,让小的抬您上山吧,小的保准抬得稳稳当当的。”  太夫人半信半疑地睨了他一。  轿夫正要开,杜盈盈已丢云初和玉竹走了过来。  “祖母,时辰不早了,就让轿夫抬轿送您上山吧。”  太夫人喟叹了一声:“我也有一年多没来福佑寺祈福了,照理今日是该亲自爬山以显诚意的,只是我这不争气,怕是有心无力啊。”  杜盈盈忙伸手搀扶住太夫人的手臂:“祖母说哪里的话,祖母不辞辛苦地坐了这么半天的车过来,换作是旁人,怕是早就受不住了,祖母竟是一句埋怨话都没有。要盈儿说呀,祖母就该坐轿上山,不然祖母若是半途累着了,盈儿可要心疼死了。”  太夫人听得眉开笑,杜盈盈已扶着太夫人坐了来,笑着,“祖母就放一百个心吧,菩萨定然会知祖母心里是诚心诚意想要上山祈福的,祖母呀定会心想事成!”  她回过来,沉脸向轿夫叮嘱,“你们几个抬稳些。”  看着太夫人被轿夫抬上了山,玉竹起伏着,气得脸通红。  她忍着没开,免得又无故给主招惹是非,直到几位女眷撇她们主仆二人上了山,玉竹才咬牙切齿:“这盈儿姑娘啥时候能消停几分呢,到了佛祖跟前还是这般会生事!”  元宵节的时候,盈儿姑娘还不怀好意地送了块碾碎的枣糕给少夫人,要不是少夫人是个聪慧的,索叫小厨房将糯米、粳米磨了粉,了松糕,上撒了碾得细碎的枣糕末屑,切了块,听雨居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松糕,尝到了圣上赏赐的枣糕,沾沾喜气,不然谁得了这样一块枣糕能不气坏?  这才过了多久,盈儿姑娘便又开始不闹事了。  云初柔声宽:“咱不生气了,为了她动怒多不值当。”  她玉竹的脸颊,“别苦着脸了,清秀的一个小姑娘变成一副怨妇相,便不好看了。”  玉竹只觉得哭笑不得:“您就别打趣婢了。”  她幽幽叹了气,,“婢是替您觉得不值啊,盈儿姑娘明知您脚不方便,竟还拿那些话来堵您的嘴,您不得不自个儿上山去,这分明是故意使坏。看盈儿姑娘得白白净净的,怎么心儿如此坏?”  云初仰望着天际,嘴角微微扬起:“这样不也好嘛,在屋里关了这么久哪儿都不能去,早就闷坏了,今日又刚好天气不冷不的,你看山的景很是雅静,就权当是来踏青了。”  玉竹被她劝得心大好,也跟着笑了起来:“您说的对,就当是我们来透透气了,整日价地在屋里抄写经书,睛都要熬红了。”  玉竹不再气恼,扶着云初踏着一级级台阶上了山。  到了半山腰,云初就有支撑不住了,只觉得右脚一阵一阵地扎疼。这上不上,的总不是办法,她只能咬牙关,一鼓作气爬到山。  一个小沙弥迎上前来,确认了云初是北定侯府的世夫人,便走在前领着云初和玉竹朝后院的厢房方向走,才走了一小段路,又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沙弥急急赶来提醒:“错了错了,少夫人的房间在另一。”  小沙弥朝一旁退了退,后者带着云初主仆二人径直去了供云初歇息的厢房。  屋收拾得极净,屋里的摆设也甚是致,定是不敢怠慢北定侯府的夫人小们,是以安排了最好的厢房让他们住。  先前上山时尽力忍着倒还勉受得住,这会儿神一松懈来,重的疲惫便席卷而来。  玉竹扶着云初坐在榻上:“少夫人,婢先去打让您洗漱一。”  “嗯,快去吧。”  左等右等不见玉竹回来,云初脚疼得厉害,又累得直犯困,便歪在床想小眯一会儿,终是阖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恍惚间闻到了一异常刺鼻的气味,心里想着该睁看看是什么形,却到全无力,昏昏沉沉地在榻上起不来。  须臾,才勉睁开前的一切却让云初心里顿时慌起来。  屋外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云初嗓火辣辣的疼,狠狠咳了几声。  形已容不得她犹豫。  玉竹去打还没回来,可能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她不能在屋里等着玉竹或是旁人来救她,得在火势变得更大前自救。  云初站起,一手捂着鼻,弓着拖着瘸地朝屋门移步。  好不容易挪到了屋门,拉了拉门,心便凉了半截。  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火势越来越大,已然没有时间可以迟疑了,云初当机立断,又朝窗挪过去。  窗也上了锁,打不开。  云初看了看屋里的摆设,抄起离她最近的椅奋力砸向了窗格。  椅撞击在窗格上发“哐当,哐当”的响声,一又一,直到砸了个大窟窿。  她将椅在窟窿前摆好,刚想攀上窗棂爬去,就透过砸开的大窟窿看见了两熟悉的影。  女一脸惊慌无助,抓住男人的衣袖;男人衣衫透,一缕淋淋的发胡地垂在额前。  两人都一灰扑扑的,明摆着是刚从火场里逃来。  她想不明白,裴源行是什么时候上的山,又为何上山。  她只清楚,就算是生死瞬间,他想到的,是救杜盈盈。  却忘了她,他的妻陷于火海中。  不知怎么的,云初的脑中竟闪过了杜盈盈刚到侯府时,那对璧人同执一把油纸伞的画面。  火窜到了她的面前,生生隔断了云初的视线。  晃神间,斗拱从上方猛地砸了来,重重地击中了她的后脑,云初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她只想着——  愿沁儿从今往后能小心护住自己,别被父亲和邢氏欺负了去。  别像她,那么没用,直到临死前都没能护着自己的妹妹。  泪无声地顺着来,她逐渐失去意识,最终陷了绵绵无尽的昏迷中……   云初猛地睁开,一坐起了,亵…衣被汗浸得透。  她抚着着气,心又闷又堵,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坐在榻前的云沁拿起帕,抬手细细拭去她额前的汗。  “二,你是不是脚疼得厉害?”云沁望着云初,目光里盛满了担忧。  云初怔忪地回望着她,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云沁细眉拧起,倏地站起了:“二,你再忍忍,我上就叫人去喊大夫过来。”  昨日二的脚伤得那样重,父亲只叫大夫来瞧了瞧,那样重的伤势,父亲应该让大夫守着才是。  云初缓缓回过神。  是了,昨日她门逛灯会,不慎被车撞到,伤了,最后被人抬了回来,昏睡了许久才醒过来。  她唤住云沁:“三妹妹,别去喊大夫了,我没事,只是了个噩梦罢了。”  云沁止住脚步,坐回到榻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二,你是不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云初歪了歪,细细回想着梦中的形。  “我梦见,我成了个跛,陷于一场大火中。门上了锁,窗也打不开,我找了把椅砸了窗格,再后来……”她的手抓住被角,分明已经清醒过来了,却依旧觉得心如刀绞,“我看见屋外有位公远远地看着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看到那位公,我就觉着心里难受得。”  一旁伺候的青竹忙安抚:“二姑娘,您莫要胡思想,梦里的事向来不得数的。你只是脚受了伤,大夫细心医治后便会没事的,不会成为跛的。”  云沁也忙不迭地:“青竹说得对,梦里的都是反过来的,二千万别放在心上。二心思细腻,定是见到那位公袖手旁观没手救人,才会觉着心里不好受吧。”  云初松开了被她攥在手中的被角。  是吗?  或许就是三妹妹和青竹说得那样吧。  玉竹端着一盆走到榻前:“二姑娘,让婢伺候您洗漱吧。”  玉竹将帕中,云沁抢先一步将手探…中,绞了绞,抬手帮云初拭脸颊。  云初有些羞赧地朝后缩了缩:“我自己来吧,哪有妹妹帮洗漱的?”  云沁憨一笑:“有何不可?二不适,我是该多照顾着些二才对。”  云初没再反驳,好脾气地任由云沁伺候她。  她们三妹皆是云老爷的原孟氏生的同胞妹,素来关系亲厚,不分彼此。  也幸亏她们妹三个人一条心,如若不然,自孟氏逝世后,在云家的日也是非常难熬的。  云沁放,轻声问:“二,你的脚这会儿还疼吗?”  云初轻轻摇了摇:“也还好,疼还是疼的,但忍得过来。”  “二也真是的,为何要豁去救那个人呢?”  云初的中划过一丝疑惑:“救谁?”  “就是那北定侯世呀!”云沁睁大了。  “北定侯世?那又是谁?”云初反问,即刻就反应过来三妹妹说的是谁,“那人是北定侯世?唉,算了,是不是北定侯世也不重要,原我也没想要救谁。昨日逛灯会的人极多,那辆车的受了惊,冲过来的时候大家惊慌得到窜,我被后的人推搡了一,一时没能站稳脚才撞到了人,怎就变成了我要豁去救北定侯世呢?。”  云沁眨了眨:“可如今外面都在传,说二你对北定侯世裴少爷仰慕许久,是以才会不惜自受重伤也要救他的命。”  云初惊愕地睁圆了睛,愣愣:“我跟那位北定侯世素未谋面,又岂来仰慕之说?”  若不是关乎她的名誉,她简直要笑声了。  说她对裴世心生慕?  这传闻也未免太离谱了些。  “风清!”车里的那位声音传了来,小厮风清忙叫停了车。  “世爷?”  “先不去医馆了,去正门大街。”裴源行隔着车的帘吩咐。  风清忙应,吩咐了车夫掉去正门大街。  一早世爷便吩咐车去东门大街附近的医馆。车都走了大半的路了,世爷却又改了主意要去正门大街。  他们这些人的,自是不会去问主为何改主意了,只要着主的意思去便是了。  车又行了半个时辰后世爷才叫停,风清过来问世爷是否要车。  裴源行撩起车的帷帘,车,抬看着前铺大门上挂着的招牌——老芳斋。  他低,挡住了自己的神,半晌才一言不发地了铺,风清忙跟了去。  老芳斋的时候,风清双手捧着个油纸包,一脸纳闷:“世爷,您忘了?太夫人吃不得杏仁酥,咱买杏仁酥啥呀?  因太夫人吃了杏仁便会起疹,侯府里的厨们很当心着心的时候不添杏仁,就连采买外里的现成杏仁糕也不敢。  何止是厨们不敢用杏仁心,便是侯府的爷们和太太小们,也都不敢背着太夫人吃杏仁,就怕一个不小心传到了太夫人的耳里又生事端。  这都多少年前定的老规矩了,世爷怎就忘了呢?  裴源行也不回:“去医馆!”  车在云宅的大门前停。  风清上前叫门。  “找谁?”门房当差的眯着,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角却打量着门停的车。  车气派却又不奢侈,绝对是公卿之家的车。  当差的顿时恭敬了两分。  “我们家公,北定侯世,特来拜见你们家二小。”风清说。  门房当差的瞪大了,难以置信地问了句:“北定侯世?找谁?”  风清重复了一遍:“我们家公,北定侯世要见你们家二小。”  门房当差的一改之前的怠慢,殷勤地:“请世爷稍等,小的这就去传话。”  很快,当差的回来领着裴源行一行人去了前厅见云老爷。  和云老爷客了两句,便提要见二小,云老爷倒也没为难,忙叫了人给世爷带路。  小丫鬟领着世爷一等人拐了抄手游廊,往二姑娘云初住的悠兰轩方向去,还未悠兰轩的院门,倒先听到了院里两个姑娘的说话声。  小丫鬟举步上前,刚要开向云初通报有客来访,裴源行已抬手了个制止的手势,小丫鬟很有地退回到他后。  她偷偷地打量了一裴源行,没能从这位裴世的神里看些什么名堂来,转而又将探究的目光移到了小厮上。  被她盯着的风清只觉得满不明所以。  别瞧他,就算在他脸上盯个窟窿都没用!  他也想知爷特意跑来云宅一趟是为了何事而来呢。  跟着裴源行一来的倪大夫更是觉得摸不着脑。  方才裴世亲自去了趟医馆,指名了要见她。  裴世冷峻,上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她说话时态度倒还算客气,大意就是烦请她跑一趟云宅,为前日受伤的云家二小看一上的伤。  指名了要她看病,一是因她擅看骨伤,二许是顾及到病人是个未阁的姑娘,若是找个男大夫看病,终是有些不妥。  从此番举止来看,裴世倒像是个面冷心之人。  只是来都来了,却又为何止步于此,光看着人家姑娘说话聊天也不吱声。  两个姑娘丝毫没察觉到院门站了一大帮人,继续笑地说着话。  “湘玉,我伤得并不重,倒劳烦你特意过来看我。”  顾湘玉鼓起了腮帮像是恼了,里却满是笑意:“云初,我俩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分,你都受伤了,我却还赖在家里不来看你,我成了啥了?  “何况我若真不来看看你……”她转了转,戏谑,“要是某人向我问起你,我又如何答得来?”  “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好着呢。”云初笑着给顾湘玉剥了个橘。  顾湘玉幽幽叹了气,:“云初,此次你受伤的事,如今外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昨日沁儿也跟我提到了此事。”云初又剥了橘自己吃了,“估摸着也是闲得慌,茶余饭后总得拿些事儿来谈谈,倒也不必太去在意。”  顾湘玉颔首:“理倒是这么个理,只是他们还说,你……你会嫁给裴世,成为侯府的世夫人。”  云初若真嫁侯府,那她大哥顾礼桓该怎么办哪?  “湘玉,你别去听外瞎传。我听闻外还有人说我此次受伤毁了容貌,无脸见人,正在家里嚷嚷着要绞了发,躲去尼姑庵里呢。你今日也瞧见了,我哪里毁了容貌了?是不是真要去呢?”  顾湘玉看着她的脸颊摇了摇。  也是,云初分明还是平日里的明眸皓齿模样,哪像外谣传的那样了?  云初敛去了几分笑意,一脸正:“传闻不可信,是以我也不会嫁给那位裴世!”   此话一说,裴源行脸就黑了,仅一瞬,便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之,却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一气堵在了心上,让他憋闷得难受。  风清偷偷瞄了裴源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心想着,也不知世爷可有听到云家二小的这番话。  两个姑娘仍将脑袋凑在一说着话。  顾湘玉眨了眨,有不敢确定,忙又追问了一句:“云初,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不嫁裴世?”  “当然不嫁。”云初嗔地瞟了她一,“我何时骗过你?”  顾湘玉心里的那块石终于落了地,弯了弯,伸手抱住了云初。  “不嫁裴世。那真是太好了,我可算是放心了!”  裴源行悄然注视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姑娘,垂在侧的双手忍不住收拢,又缓缓松开。  视线落在抱住云初的那两只手臂上,中就多了几份冷意。  “搂搂抱抱,成何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若不是风清站得比旁人都近,怕是也听不清这话。  风清错愕地抬起望着裴源行。  世爷这也未免太严苛了些吧。  云家二小跟世爷素未谋面,唯一能扯上的那关系,也就是前日云家二小在灯会上闹的那场慌中救了世爷。  云家二小待世爷有恩,世爷想要报恩,那便报恩吧,人家姑娘在自家院什么。  虽说是搂搂抱抱,但两人都是姑娘,也说不上成何统吧。  顾湘玉仍抱着云初不松手。  裴源行周的冷冽气息愈发重了些。  风清在他边终究服侍了多年,裴源行虽乍看之不动,旁人兴许瞧不什么端倪来,可他知,裴源行心里已然动了怒。  怕场面会闹得不可收拾,他抬手摸了摸咙轻咳了两声,以期能不着痕迹地提醒那两位姑娘。  骤然响起的咳嗽声,果然惊动了云初和顾湘玉,顾湘玉忙松开云初,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来。  裴源行也侧目看向始作俑者,分明是在责怪风清很是失礼。  饶是早已练就一张厚脸,风清仍是被他看得有些羞窘,忙握拳抵,免得被他言怪罪。  他这才当得可真不容易!  裴源行别开,与朝他望来的云初直直对上了视线。  云初一时怔忪,心里涌上一难以言说的绪。  这位郎君,不就是在她梦里现过的那位公吗?  他怎会在这里?  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  云初一言不发,裴源行也久久保持着静默。  倒是顾湘玉见有外客登门拜访,便识相地没再多逗留,只偏对云初说了句“我改日再来看你”,对众人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陪裴源行一行人过来的小丫鬟忙向云初介绍:“二姑娘,这位便是北定侯世。今日裴世过来,是专程来给二姑娘送药来的。”  云初从石凳上站起,给裴源行行了个礼:“见过裴世。”  裴源行轻轻咳了一声,伸手从袖中拿一个白瓷瓶。  “这是治骨伤的药粉。”  云初旁的丫鬟玉竹忙伸手接过,转而又将瓷瓶递到了云初的手里。  “多谢裴世。”  裴源行愣了一瞬。  她的声音如黄莺初啼,他以前倒是从未注意到。  裴源行这么僵着不说话,云初一时间就有吃不准他的意思,总觉得这位裴世有些古怪。  给她送药过来,分明是怀着一片好意的,只是他虽刻意掩饰,终是让她瞧底隐着些许愠怒。  也不知他是在跟谁置气。  若说是旁人惹他的,他这人该得是有多小心多记仇,才能来云宅都这么会工夫了,竟还没能消去心中的怒气。  若是在跟她置气,那她就更想不明白了。  她应该没得罪过他吧。  云初实在不知该怎么开,索默不作声,而裴源行也不像是要缓和一气氛的样。  主不说话,人们更加不敢开了,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好在裴源行也没有要继续僵去的意思,他低声问:“伤着的地方还疼吗?”  倒是关心人的好话,可声音闷闷的,依然透着别扭。  云初一就笑了起来,:“被撞到的时候真的是疼死了,但昨日好好歇了一天,今日倒也不觉着怎么疼了。”  裴源行眉峰拧了拧,语气里带了些责怪:“歇息便能治好伤了吗?”  简直是胡闹!  云初语。  裴源行面沉沉:“大夫可有过来瞧过?”  “前日回家后,父亲便已喊了大夫过来瞧过了。”  裴源行的脸略微好看了些,:“这位是倪大夫,擅看骨伤。”  倪大夫朝云初行了个礼:“云二姑娘,容我为你查看一伤势。”  云初弯了弯眉:“有劳倪大夫了。”  倪大夫蹲,伸手想要撩起她的裙摆,云初却朝后缩了缩,耳尖染了红,朝裴源行投去了羞窘的一瞥。  裴源行顿时看懂了她中的神,偏吩咐小厮风清:“你去外等着。”  风清只愣了一,便垂首退了。  人倒是退了,只是主裴源行还很不识趣地依旧杵在原地。  云初微红的脸颊一变得通红。  裴世不是也该一回避才是吗?  她眉心不由,瞪了裴源行一。  这世爷也是奇怪,偏偏不接她的暗示,杵在那儿还就不走了。  玉竹见不得主受窘,也顾不上是不是越礼了,忙开:“倪大夫要帮二姑娘看伤,裴世怕是不方便留在此,还望裴世能移步院外。”  裴源行神一滞,半晌才淡淡:“一会儿大夫叮嘱你喝的药,再苦也得喝!”  就有那么不放心她的意思。  云初扑哧一笑。  说这位裴世差吧,说来的话偏又句句都是为人好的。  怎么就有如此别扭的人呢?  云初微微收敛了笑:“嗯,再苦也喝。  “药苦也不怕啊,不是还有饯可以甜嘴吗?”她一边许诺着,眉梢不自觉地往上扬。  裴源行睫微垂,掩住底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绪。  这般活泼笑的她,于他而言是陌生的。  前世他们成亲不到半载,他鲜少见过她展笑颜。  她从未对他笑过,有两次他曾见她对旁人笑。  即便是笑,也只是面上淡淡一笑,笑意未达底。  就像是她着自己对别人个笑脸,免得被人说她失了礼数,可心里却无半喜悦。  倪大夫开了药方,差人去抓药煎药,又细细嘱咐了云初该如何养伤,最后跟她说,过两日她会再来复诊,之后会帮她针灸直到她康复。  送倪大夫了院,青竹端了盘心过来。  “二姑娘,您看,这可是您最吃的杏仁酥,还是老芳斋的杏仁酥呢。”  云初笑着,捻起一块杏仁酥便咬:“好青竹,你竟猜到我这两天正想吃这个,还差了人去买了回来。那老芳斋生意好,要排老时间的队呢。”  “二姑娘,这杏仁酥可不是婢去差人买来的,是方才裴世带来送您的。”  云初咽嘴里的那杏仁酥,讶然:“裴世送来的?”  “裴世边小厮还说了,裴世是特意去老芳斋买来的杏仁酥呢。”  一旁的玉竹满脸惊诧:“裴世怎会知二姑娘吃杏仁酥?”  “我哪知,我又不是裴世里的蛔虫。”青竹嘀咕。  云初着帕嘴角:“那老芳斋的杏仁酥比别家的铺的杏仁酥都要好吃,定是裴世吃,便去买来了。”  “嗯嗯,定是姑娘说的这般。”  青竹又为云初添上一盏茶。  云初轻轻茶盏上飘着的浮叶,心里却想着,她和裴世非亲非故,先前又从未见过面,唯一的牵扯不外乎是在灯会上她无意中撞到了他,让他躲过了那辆横冲直撞的车。  他会带大夫过来,还送了药粉和糕给她,大概是看她受了伤,觉得过意不去。  那位裴世也真是个怪人,虽一直沉着脸,可叮嘱她的那些话都是好话,只是他跟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泛泛之之间的该有的样。  还有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过于亲昵了。  云初突然就想起她的那个噩梦了。  她抬看向她的两个贴丫鬟。  “你们说,梦里的事准不准?”   青竹递了帕,让云初手。  “二姑娘为何会这么问呢?”  “那日灯会上了意外,街上的人成一团,我被人推搡着撞到了裴世,那会儿我也没看清他的模样,之前我也不曾见过他。既然不认识,那我怎会在梦里看到他呢?”  梦里她看得真真的,那位公分明就是今日带着大夫一过来的裴世。  玉竹笑了笑,:“许是二姑娘跟裴世有缘呢。”  裴世挂心二姑娘的伤势,二姑娘梦梦见裴世,这不是天定的缘分又是什么?  她瞧着二姑娘跟裴世的,就是不知侯府会不会瞧不上二姑娘是商贾之家的女儿。  青竹白了玉竹一,忙呵斥:“别瞎说,小心被有心人听到了徒增事端,在背后议论我们二姑娘地想要嫁给裴世,于二姑娘的清誉有损。”  今日那小丫鬟将裴世带到二姑娘住的悠兰轩已是有些不妥,此事想来也是老爷吩咐的。  仅看大姑娘嫁的人家便可知,老爷和邢氏是半不把大姑娘的幸福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攀龙附凤,不得靠了大姑娘的亲事给云家多挣些前程。  大姑娘尚且如此,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  老爷定是想着如何搭上北定侯府,却不想想若是让外人知了裴世里和二姑娘见了面,终究于姑娘的清誉不大好。  玉竹忙拿起帕捂住了嘴,不敢再莽撞了,忙换了个话题,提起了裴源行今日带来的那瓶药。  “二姑娘您看,这药瓶真是好看,里面的药粉怕是也金贵着吧,多是里才有的好东西。” 玉竹拿着药瓶给云初看,“二姑娘,婢觉着您大可放心了,有倪大夫这样好的大夫,再加上如此好的药拿来疗伤,每日抹上,不多几日应该就能大好了。”  旁的不说,这药粉是极难得的,有了这药粉和大夫的药方,二姑娘定会很快就能痊愈了。  若说裴世对二姑娘不上心,对二姑娘没半意,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居仁斋。  裴源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桌。  在云宅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那个被云初唤作湘玉的女。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位姑娘举止轻浮,虽同为女,也不该和云初搂搂抱抱。  回府的路上,他脑里不停地萦绕着一个念,自己会在意湘玉姑娘,决不是因为她举止不够端庄,可那到底是为何呢?  直到了书房,这个笼统的念才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叫湘玉的姑娘看着有些熟,可若是真见过,他又岂会一印象都没有。  他看了恭敬地立在案桌前的风清,冷声吩咐:“你去查查那个叫湘玉的姑娘!”  闻言,风清惊诧地睁大了睛:“……湘玉?”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源行的脸,弱弱地问了句:“世爷说的湘玉姑娘,是哪家的姑娘?”  裴源行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却有冰冷的威压。  风清缩了缩,不敢再多问,只觉着此事有些犯愁。  姓氏不明、年纪多大、啥模样,他统统都不晓得。  听听这都是什么差事!  裴源行薄抿:“便是今日在云家二姑娘的院里,跟二姑娘说话的女!”  风清恍然,想笑又没那胆儿。  难怪世爷要打听那姑娘的消息,在云宅的时候,世爷就已瞧着湘玉姑娘百般不顺了。  旁人或许从世爷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瞧不什么端倪来,但他可是在世边伺候多年了,他哪能看不来呢。  世爷那是看人家湘玉姑娘抱住云家二姑娘才着了恼。  世爷这分明是觉着吃味了。  世爷该不会是看上云家二姑娘了吧……  裴源行沉了片刻,又吩咐,“罢了,不用查了,由着她去!”查了倒好像他在意似的。  话落,丫鬟秋菱了书房。  “世爷,侯爷刚差了人过来,要您赶去一趟他书房。”  裴源行挥了挥手:“去吧。”  秋菱依言退了。  裴源行心念微动,垂帘,敛去眸中闪过的冷冽之。  假使他没有记错,前世父亲恰好也是这个时候找他过去说话的。  那日父亲跟他说,要他迎娶云家二姑娘云初为妻。  可如今,他去了一趟云宅,亲耳听见云初跟那个叫湘玉的姑娘说,她不会嫁给他。  湘玉姑娘怕自己听错了,便又追问了一遍云初。  云初回得斩钉截铁,说她绝不会嫁他。  既然如此,父亲找他还是为了此事吗?  他起离开了居仁斋,径直去了侯爷的书房。  了书房,侯爷朝他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裴源行向侯爷行了个礼:“父亲请说。”  侯爷的视线在他上停留了片刻,才:“你如今也年纪不小了,是该早日娶妻生了。”  裴源行心,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前世侯爷也是如此开场的。  “听闻前两日灯会上了事,你也险些受了伤,幸而云家的二姑娘手相助,才让你得以安然无恙地回来。”  侯爷叹了气,继续,“只可惜云家二姑娘自己倒因此伤到了脚。昨日她父亲找上门来。那云老爷是商之家,话说得很是俗不堪,不过有些事他说得在理,姑娘家家的,脚突然瘸了,怕是不好嫁人了。”  侯爷似是觉得他堂堂一位侯爷,却被个商贾得没了法有些丢脸,忙腰板,,“我们侯府倒也不会因为他难缠就怕了他,只是我想着那姑娘为了救你受了伤,那日又有那么多人看着,给人留话柄终是对侯府不利。  “何况我们侯府也不是那起不知恩图报的,人家既然救了你命,不图财不求旁的,只是担心伤了再也嫁不了好人家了,咱总不能睁睁地看着人家孤独终老一辈。  “你不妨就娶了她门,给她个正妻的名分,待哪日她门后,你若是觉得不如你意,只需再等个一年半载,便可收了你屋里的哪个丫鬟为姨娘。若是你屋里的那几个你都看不中,大可叫你母亲替你张罗张罗,帮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妾。  “我们这样的门大,莫说你妻只是个商之女,本就是她攀了咱们家,即便是娘家份再些的女,你真有个三妻四妾的,旁人也不能指责你什么,你那位岳父就是再难缠,也不好你的不是。”  从父亲书房来后,裴源行轻哼一声。  说什么“不会嫁给那位裴世”,一面却又让她父亲来侯府婚,可真是表里不一。  前世,全京城的人皆以为是他们侯府主动上门求娶云家儿姑娘,事实是他们云家揪着灯会上的事不放,对侯府挟恩图报,得他不得不娶了云初。  倪大夫差不多隔日来帮云初一次针灸,丫鬟每日又是煎药,又是帮云初涂抹裴源行送来的药粉,云初的伤明显好了不少。  刚受伤那会儿,云初夜间疼得难以安眠,了安神香方能勉睡上一、两个时辰,  伤虽康复得不错,为着夜里睡得安稳些,云初临睡前又叫青竹为她端来一碗安神汤。  那晚,她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披着大氅的男人蹲在坟前。  男人微垂着,抓了把纸钱丢用来烧纸钱的盆中。  他晃了晃火折,对着火折轻轻了一气。  火苗窜起又弱去。  云初只觉得心,脊背发凉,失神地望着墓碑上的六个字——  吾妻云初之墓。  她还好端端地活着,怎么就没了呢?  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为她烧纸祭奠她的人,是谁?  是她的夫君吗?  她蜷了蜷袖中的手指,视线从墓碑上掠过,再度看向坟前的男人。  火苗动着,丢盆中的纸钱逐渐烧成灰烬,火星越来越弱,直至全燃尽。  男人伸手抓起搁在一旁的拐杖,吃力地站起。  许是他脚伤得厉害,也可能是蹲得太久有些麻了,起的那一瞬间他踉跄了一,差没能站稳。  云初隐隐觉得心有些酸涩闷胀。  大概是亲见着了自己的墓碑,知自己就这么没了,到唏嘘。  又或许是看见为她烧纸的男人瘸了,方才差跌倒在地,心里不免起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在难过些什么。  愣神间,男人已拄着拐杖转过了。  云初一惊醒过来。  她着气,瞪着黑暗中的帐。  这已是她   云初刚歇了午觉起来,喝了药,看了两页书,父亲便差了人过来,要她去一趟他书房,说是有要事要跟她说。  云初换了衣裳,带着玉竹去了云老爷的书房。  一书房,便见继母邢氏端着茶盅坐在云老爷的首。  云初上前行了个礼:“女儿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云老爷“嗯”了一声,倒是邢氏,将茶盅放在了一旁,满面堆笑地朝云初招了招手:“你这孩,都是自家人,那么拘礼什么?来,过来母亲边坐吧。”  云初垂眸,另找了个座位落了座。  邢氏嫁云家这么些年,待她们妹三人甚是冷淡,虽不至于如一些继母那般对她们恶言恶语,却也从不曾对她们付过真心。  云初想得很通透,她们妹三人本就不是邢氏亲生的,她不把她们放在心上也实属正常。  只是邢氏今日没来由地待她这般殷勤,她心里忐忑得很。  见云初一副不冷不淡的样,邢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  “我就说,前些日喜鹊怎地叫个不停,还想着该不会是哪家要有大喜事了。”她看了云初,笑,“谁曾想,这大喜事原来是落在了我们云家啊。”  云初眉梢微动,只望着邢氏不说话,心底琢磨着这邢氏到底想说什么。  邢氏拿起帕一笑:“老爷您瞧瞧,二姑娘这是兴得傻了呢。”  见没人搭话,她忙又自顾自继续,“初儿啊,昨日北定侯府已派了人上门提亲,如今两家已议定了婚事,换了庚帖,连黄吉日都选好了呢。”  邢氏笑得诌媚,“侯府此次来是来替北定侯府的裴世提的亲,你说你,这福气大不大,上就要嫁侯府当世夫人了呢!”  云初心里一凛,面上却分毫未显。  须臾,目光淡淡地回视着邢氏:“母亲说笑了,我们云家和北定侯府素无往来,且两家份悬殊,那位裴世为何要娶我?”  并非她妄自菲薄,只是人也该有些自知之明才是。  裴世英姿发,骁勇善战,又是北定侯府那样的,是整个京城多少世家贵女炙手可的夫婿人选。  侯府的世,要娶,也会娶个跟他门当对的名门闺秀。  邢氏被她说得一噎,讪讪地笑了笑:“二姑娘这话说的!”  默了默,她才又装模作样地,“二姑娘说的话虽也在理,只是你跟裴世况又不同于旁人。你救过裴世一命,那可是天大的恩!所以说,好人有好报,如今你救了裴世,而他又是个德的,你们之间能有这层缘分,二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邢氏兀自絮絮叨叨个没完。  云初听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亏邢氏能脸不红心不地如此胡说八。  她对裴世哪有什么救命之恩?  心知跟邢氏也说不明白,云初扭看着云老爷。  “父亲,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邢氏惊得瞬间闭上了嘴。  “父亲,女儿不曾救过裴世,说不上对他有救命之恩。”  那日灯会上一片慌,推搡间她才会不小心撞到了裴世,在旁人里看来,或许像是她替他挡住了直冲过来的车,且因此伤到了脚。  旁人如何误会无妨,可她断不能拿着不曾有过的救命之恩裴世娶她为妻。  云老爷瞪了她一:“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没救过他?你若是没救他,你的又是怎么伤的?”  “父亲,女儿受了伤自会好好养伤,定不会让父亲和母亲忧心,可此事与裴世无关,裴世不必为了此事被迫娶女儿门。”  云老爷霍地站起来,直骂到她脸上:“你个糊涂东西!你说此事与裴世无关,此事便与裴世无关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犯蠢的!”  他因气愤而颤抖的手指指着云初的脚,“我云修的女儿可不能白白受了伤。不你真对他有恩也好,假对他恩也罢,裴世终是欠了我们云家一个天大的恩,他想报恩也得报,不想报恩也得报!  云初毫无畏惧的看着他:“父亲,女儿认为,人只求心安理得,挟恩图报之事不能!”  云老爷被她说得满脸通红,想要反驳却又驳不半句来,气得大拍了一记桌,恼羞成怒:“我告诉你云初,只要你还是我女儿一日,我就还得了你一日。  他了一气,面略微缓和了些,“看在你还伤着的份上,今日我不跟你计较,你适才说的那些无稽之言,统统给我烂到你肚里,在云家、在侯府,都不许再提一字!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准备准备,乖乖当你的新娘,安心嫁侯府当你的世夫人。”  他抿了,语气里已透了威胁的意味,“要是你敢搅了这门亲事,可别怪我这个当父亲的狠心,不把你们妹三人当女儿看!”  云初呼一滞,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话里的意思,邢氏已急急忙忙站起了着帕抚了抚云老爷的,柔声安:“啊呀老爷,您快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她转过来,当起了和事佬,“二姑娘,你说你脾气这么倔什么?那裴世我也见过,端的是风姿俊逸,一表人才,房里连通房丫都没一个,作风是极正派的,不是那些混帐东西可比的。他背靠侯府,你嫁过去不愁吃不愁喝的,旁人想要这福分,还得不到呢。  “我这人呢是个直,有些心里话二姑娘听了可莫要生气,即便你不考虑考虑你自己,你也该想想三姑娘不是?你若是嫁给了那个裴世,且不说你们俩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定能成一对恩夫妻,你自己也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便是三姑娘,也能跟着你这位世夫人沾些福气。你自己琢磨琢磨,这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嘛。  “你跟三姑娘是嫡亲姊妹,又是从小一起大的,分自是与旁人不同,作为,你也该为三姑娘多多着想才是。”  邢氏偷偷瞄了云老爷,又,“老爷方才说的话听着是不大中听,可仔细想想也在理,二姑娘你想啊,若是三姑娘哪日嫁得不如意,莫说老爷了,就连我这个当继母的,心里也难受啊,何况是你呢,你说是不是?”  云初的脸隐隐白了几分。  父亲和邢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他们皆知,她最在意的便是她的大和三妹妹。  她不同意和裴世的婚事,他们便拿三妹妹沁儿的婚事来要挟她,迫使她就范。  不得不说,他们倒还真知如何对准她的肋。  她们妹三人不是邢氏的亲骨,她自然不指望邢氏真心待她们。  邢氏嫁云家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只怕她心里不但不喜原的那三个女儿,还怨恨着她们嫁人时会从云家搬运去的那一箱箱母亲留给她们的嫁妆。  是以她不得她们个个都能嫁个富贵人家,最好夫家还是那起有权有势的人家,能让云家跟着一起沾便宜。  至于她们妹三人在夫家过得是好是坏,邢氏又怎会在意分毫?  何况这事她还真不能只怨邢氏一人。  父亲才是那个把她们几个当踏脚石的人。  说起来,父亲和邢氏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她嫁人,也是一唱一和的甚是默契。  云家开始有条不紊地筹办起这桩婚事的相关事宜。  云初不知该如何跟云沁提起此事,但也就过去了两日,云沁便从丫鬟和婆中得知了二要嫁人的消息。  她提起裙角,一路跑到了悠兰轩。  “二,二人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要嫁人了吗?”  云初拉着她的手坐,用帕轻轻掉她脸上的汗:“你瞧你,跑得一!”  云沁扯了扯云初的衣袖,心里又急又慌:“二,你倒是快回答我啊,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初清浅一笑:“对啊,你二上就要嫁人了。”  云沁睁着一双清澈的杏可怜地望着云初:“可是二,我听文竹说,那北定侯世不是个好相与的。”  云初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哦,文竹怎么说的?”  “文竹说,那裴世诡谲多变,喜怒不定。还说他鸷狠狼戾,嗜杀成,十三岁便上战沙杀敌,十六岁将敌军的将领斩于刀……”  “文竹又哪听来的这些?说得好像她亲见过似的。”文竹那丫什么都好,就是听途说。  云沁噗嗤一笑,赖在云初怀里,问:“那二觉得裴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裴世嘛,他英姿发,俊不凡。”  “二!”云沁半抬起了,假装微愠,“我可没问他什么样。”  云初:“那你想问什么?”  “他待二好吗?”  邢氏这几日老是不停地说二福气极好,能嫁北定侯府当世夫人,旁人想要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可她却认为,旁的倒还在其次,的是裴世待二好不好。  无论如何都不能像大那样。  云初理了理她的发辫:“待我好不好啊?”  她眯看着搁在梳妆台上的小瓷瓶,“应该算是不错吧。起码我脚受了伤,他还亲自跑来一趟,送了极名贵的药粉给我,还请了大夫过来替我看病。”  能待她如此,也算得上是贴心了。  莫说她那日并没有救他命,即便他当真以为她对他有救命之恩,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上了。  裴世应该是个细致温柔的男人吧。  “那就好,我就怕那些门世家的人都是不好相与的,怕他们会欺负你。”  “傻瓜,你二我可不是那等好欺负的人。我既然决定嫁侯府,就一定不会让我自己白白受委屈。”  她会尽量让自己过得好。  她过得好了,三妹妹才会有人可以依靠……   “二,我绣了个荷包,你瞧瞧看是不是喜?”云沁坐直了,从衣袖里掏一个荷包。  云初伸手接过云沁递过来的荷包,摸了摸荷包上绣的那对活灵活现的戏鸳鸯,:“三妹妹绣的鸳鸯好致啊!” 她眉梢倾泻几许笑意,“这个荷包啊我要天天着,去哪儿都着。”  “二,那我便再多几个。”  云初翘的鼻梁。  “我有一个便足够了,你不用再多,仔细伤了睛。”  云沁笑得又憨又甜:“就知最心疼沁儿了。”  云初敛眸收起绪。  也不知她离开云家后,父亲和邢氏会不会欺负沁儿,动什么不该动的念……  她气,一脸正:“沁儿,往后你凡事都小心着些,无论有什么事,差人送信让我知,千万莫要犹豫不决,也绝不要瞒着我什么。”  云沁,应:“沁儿听二的。”  “再过几个月,我便要嫁侯府了,父亲和邢氏的脾,我不说你也清楚,他们即便不在意我,看在侯府的面上,他们也断不敢胡来。”  有她这位世夫人帮三妹妹撑腰,三妹妹又一向是个聪慧机灵的,今日她再这般细心叮嘱过,谅必父亲和邢氏至多也只敢心里想想,没那胆对三妹妹什么。  日过得飞快,转间便到了云初和裴源行的大婚之日。  喜婆站在铜镜前,手拿木梳替新娘梳着发,笑地念叨着——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邢氏笑得见牙不见:“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儿,心里那叫一个喜乐。  云修的三个女儿都得好。  云婉清秀温婉,云初艳妩媚,云沁玲珑可。  云初这般艳动人,肤若凝脂,对裴世又有救命之恩,嫁过去后定能得到裴世的万般,而她也不再是被旁人鄙视的商贾之妇,而是世爷的丈母娘,侯爷和侯夫人的亲家母。  在云家熬了这么久,她可算是熬了。  她走到云初的后,笑得一不矜持:“二姑娘,你嫁过去后可要好好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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