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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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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细心服侍夫君,早日为侯府生个一男半女,莫要由着自己的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到了夫家,娘家人是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凡事自己留神着些,切莫让我们为你忧着心。”  二姑娘是个倔的,她得多提几句,免得二姑娘哪日在侯府闯了祸了,连带着云家都跟着遭殃。  云初淡淡颔首没作声。  邢氏的面上顿时带了窘迫。  正觉着尴尬,三姑娘云沁带着边的丫鬟了屋。  “二,我给你带苹果来了。”  丫鬟捧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金苹果。  云初示意玉竹接苹果,朝云沁眉弯弯:“三妹妹有心了。”  全程被两妹忽视的邢氏着帕本不存在的泪:“趁这会儿轿还没来,你们妹俩赶多说说己话,该代的也都代清楚了。只一件,注意别哭了妆!”  她适时地替自己解了围,离开了屋。  “二,你嫁过去后,一定要过得舒舒心心的,缺了什么或是短了什么,莫要委屈着自己,悄悄差了人跟我说,我自会想办法托人给你捎东西过去!”  云初眸中笑地了。  妹俩正亲亲地说着话,青竹掀开帘屋禀:“二姑娘,大姑娘来了。”  云初眸蓦地一亮,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线,喜望外:“大来了?快请她来!”  云婉走来,吃力地一个笑容:“恭喜二妹妹。”  她虽开心地笑着,满心为自己二妹妹的大喜兴,却掩饰不住底的疲惫。  妹俩前些日才刚见过面,可云婉比上回见到她的时候又清减了不少,面上泛着虚弱的白意。  不问也看得来,大在夫家过得并不好。  无论将来如何,她都该想法把日过得好好的。  她过得好了,大和三妹妹才会放心;  她过得好了,才能帮到大和三妹妹……  裴源行从酒席上退后,便回了听雨居。  了新房,越过众人,看见云初穿着大红底绣金凤的嫁衣正端坐在床边。  裴源行睑微垂,掩去底的鄙薄。  不嫁,不嫁,不是最终还是嫁来了吗?  他有些恼她,却顾忌着新房里还有旁人,忍着没任何不满。  接过喜娘递给他的喜秤,他上前掀开了云初上的红盖。  闹房的人小小地惊呼。  “新娘真是好容貌!”  “睛像着笑,真好看。”  即便前世已无数次见过她的模样,纵使早就没了新鲜,可盖掀开的那一刻,裴源行还是失了神。  分明是明艳媚的容貌,神却清澈见底,纯净得不一丝杂质。  这样的她是矛盾的。  前生今世,他两次在她面前栽了跟。  灯会上突发意外,众人仓皇失措落荒而逃之际,她却冲过来推开他,倒不怕因此丢了命。  他本是激她的。  她想要什么,他会尽他所能满足她。  但不是娶她。  云家着他娶她的时候,他对她的激便已然无存。  “新郎新娘对饮合卺酒!”  喜娘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将裴源行的思绪瞬间拉回。  他坐在了云初的侧,和云初各自拿起一杯合卺酒,杯合卺。  喝了合卺酒,又剪了二人一缕青丝相结,将缠绕在一起的两缕青丝放准备好的匣,压在了枕的一角。  盖也掀了、合卺酒也喝了,青丝也结了,比起前世,他真是给足了云初面,再多的,她最好别想,也别求。  裴源行挥了挥手,:“都去吧。”  大概看裴世不大好,原本还等着闹房的众人都识相地退了屋,青竹和玉竹轻轻阖上屋门,留这对新人独。  裴源行替自己倒了盏茶,默默喝了两。  茶是凉的,落到胃里不是很舒服,他皱了皱眉,抬起,正好对上了云初的目光。  她边笑靥,许是醒悟到门世家一向规矩多,自己不该忘了礼数,忙又低去。  他冷着脸,底闪过不屑。  “有些事,你得先了解清楚。”裴源行将茶盏放在一旁,看向云初。  云初顿时有些愣怔。  她收敛了笑意,略微不安地看了裴源行一。  他的一双眸暗沉得怕人。  “你为何会嫁侯府,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他的声音严厉又冷峻,“从今往后,你安安分分地当你的世夫人,只要不动什么旁的歪心思,该给你的面,我全都会给。”  云初只觉着脑“嗡”地一,人都懵了。  她垂帘,放在膝上的双手意识地握成拳。  刚受伤那会儿,他带了大夫去云宅,还送了名贵的药粉给她。  她曾以为他是个温柔似微的郎君。  当然,她还不至于没没脸地认为他心悦她。  他待她好,只是他心善。  可他的善意却动了她的心。穿着火红嫁衣、盖着盖端坐在床边的时候,她还盼过,他们或许能成为一对恩夫妻,互相扶持,互相照拂,彼此牵挂着彼此。  他这话一,瞬间打消了她所有的期盼。  原来,他娶她,并非心甘愿。  如此,他也定不会如她在梦中窥见的那般,在她逝世后,不顾脚不便,去她的墓碑前扫墓,为她烧纸,满心思念着她。  她抬眸静静地凝视着他,黑珍珠般的眸奇的安宁:“世爷能把话全都说开,妾觉得甚好,如今妾便能明白世爷心里是如何想的,也知该如何。  “世爷放心,往后妾定会恪守本分,不给世爷添任何麻烦。”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只是角那抹甜甜的笑已悄然不见。  裴源行顿时到一气堵在了。  她分明把他的话记在了心上。  他该觉着放心的。  或许是她本就乖觉,又许是被他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吓到了,总之她已明白,想要在这个侯府得到他的庇佑,她断不可再动任何旁的心思。  可不知是怎么了,他心里还是觉着说不的憋闷。  该说的皆已说清楚,云初没再理会坐在一旁的裴源行,声唤来守在屋外的丫鬟服侍她换上那笨重繁琐的喜服,待人备好退,便带着丫鬟了净房洗漱。  裴源行匆匆洗漱过后,带着满气,披散着一墨发回了新房。  这会儿工夫,云初已洗漱好,又叫人铺了两床绣被。  她已在床的侧躺,给他留了外侧。  她仰面躺着,乌黑的青丝披散在枕上,散发来淡淡的清香。  是腊梅的香味。  很好闻。  裴源行拉了一床被,躺在了床榻的外侧。  察觉到他的动静,云初翻了个,背对着他。  裴源行眉峰拧起又松开,目光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停留了一瞬。  她睡得离他更远了。  她如今倒是说到就到了。  他该兴的。  兴她是个懂事的。  可为何他还是到堵心?  裴源行平躺着,望着华丽的帐刺绣,心里有些烦燥,耳边却传来侧人儿清浅而平缓的气息。  神经绷了一天,她应该是累极了,才躺就睡着了。  他翻了个,呼浊息,困意全无。  今日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并非吓唬她。  他尽心为她找来了大夫。  他甚少开求人,为了自个的事儿他都不会开,可他还是去求了三皇里才有的珍贵药粉赠予他,只是想她能用上世间最好的药,不想她今生再受疾之苦。  如他所愿,她确实好了很多,见得已在逐渐痊愈中。  他一心念着她的伤,她却如前世那般,以疾为借行嫁侯府。  前世,还能说她瘸了,怕自己嫁不得好人家了才死拽着他不放。  但今世,她的伤已大好,却还是嫁了来。  他并非是个不记他人恩的人。  但他一个上过战场,立过大功的人,哪会需要她手相救,凭他一的本事,避开冲过来的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想不明白,她为何不自量力地扑过来,反倒伤了她自己,还偏偏起了不该起的念,借着伤赖上了他。  当然,纵有意见,重活一世,他不会再像前世那般。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在整个侯府唯一可以依仗的人。  今生,他会护她周全,保她平安。  那原是前世他欠她的,也是他此生最该的事。  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要是心里还存了什么别的念,奢望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他是断不会给她的。   明明已打定了注意,但裴源行的心里依旧有不是滋味。  他侧眸朝她望去,她睡得很安稳。  看着她宁静的睡颜,他心念微动,捺不住地朝她伸手去,指尖几次差落在她的脸颊上,却在未碰到她之前飞快地缩回手指。  他别过脸去,仰面躺着。  室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相较之,显得云初的呼声格外平稳而绵。  裴源行不免有些恼怒。  他这厢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而同一张床榻上的云初竟能心无芥地睡她的大觉。  罢了,计较这些倒显得自己心狭隘!  裴源行又翻了个,蓦地想起一件事来。  他掀开被悄悄起了床榻,跃的烛火映定的神。  他拿起用来剪灯芯的剪完该的事,又回床榻上躺了来。  他偏又看了云初,分明的睫随着均匀的呼微微颤抖着,一脸安详,好到让人挪不开。  他踌躇良久,终是抬手将她搂了怀里。  他垂望着被他拥在怀里的她,棱角分明的眉渐渐染上了一层掩饰不住的温柔。  小小的脑袋被他压在前,她鬓角的几缕发丝轻在他的脸上,的,还带着一浅淡的腊梅馨香,他有些,却又不舍得就此松手,反倒将人搂得更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他那颗原本有些烦躁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他舒了气,莫名地就觉着踏实了。  云初醒来时,裴源行已不在房里了。  青竹听见室的动静,忙来伺候她洗漱换衣。  今日是二姑娘嫁侯府的   云初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额发哒哒地黏在脸颊上,亵衣也被汗了,黏在上很不舒服。  她愣愣地盯着帐,须臾,才觉不对劲来。  平稳又的呼落在她的耳畔。  云初转过脸去,看到的是裴源行那张好看的脸。  她怔忪了一,才意识到他的铁臂正搭在她的腰间,将她搂在他的怀里。  正踌躇着该如何挪开他的手臂却又不惊动他,边的男人像是到了异样。  他睁开睛,对上她的目光。  底的睡意褪去,他眉峰一动,低声问:“怎么了?”  云初:“……”  “为何不睡了?”  云初抿了抿没作答。  她不知该怎么说,总不见得说自己梦见自己没了后,裴源行拿着她的荷包问东问西吧。  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她愿意跟他说心里话。  她低垂眸,微微摇了摇糊其辞:“没什么。”  裴源行半眯着,目光从她微的鬓发和冒着汗的额上扫过,脸沉得可怕:“没什么你会冒一的汗?”  云初眨了眨,神间不免有些迟疑。  “真没什么,是妾了个怪梦。”  “怪梦?什么样的怪梦?”  “是……”云初心想着该如何跟裴源行解释那个怪梦,“……梦里,妾似乎已经不在人世了。”  裴源行一言不发,垂凝视着她,底满是她看不懂的绪。  被他看得颇有些不安,云初掩饰般地别开了,才察觉到他将手臂收了些,把她禁锢在了怀中。  云初大窘,伸手虚推了一,却被他一个翻将她压在了。  “世爷!”云初惊呼。  炙的呼扫过她的耳边,她的也跟着了起来。  裴源行轻轻地抚着她的腰:“别怕!”  他声音低沉,有着别样的旖旎。  “那只是个梦!”他说。  听雨居。  青竹了屋。  云初坐在临窗的炕上看着窗外,举止间有明显的滞涩。  想到昨晚值夜,少夫人房里要了三回,青竹羞红了脸。  “少夫人,明日回门要用的车已叫人安排妥当了,回门要送的礼也早早备了。”  云初回过来,“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问:“前些日送去琴馆修补的琴可取回来了?”  “回少夫人的话,今一早婢便已将琴取回来了。”  云初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是我之前叮嘱你的法找师傅修补好的?”  青竹:“少夫人放心,那日婢将琴送过去时,便细细嘱咐过修琴师傅,师傅怕有什么疏漏,都一一记了。昨日婢去取琴的时候,担心师傅贪图方便没好好依着您的意思修琴,便又在那里仔细查验了一遍。婢怕自己不懂琴被人糊了去,还特意问过师傅,师傅跟我拍脯说,他的的确确是照您的意思将琴修补好的。”  “拿来让我瞧瞧。”云初笑着吩咐青竹。  青竹拿来了修补好的琴给云初看。  “师傅好本事,一儿也看不雁足是新换上的。先生这回应该会满意了吧?”她把琴还给青竹,朝她清浅温柔地一笑,“明日回门的时候,别忘了把琴也一并带去。”  青竹忙应:“婢省得。”  一旁的玉竹忍不住:“婢就是气不过,那琴分明是四少爷自己顽劣,手没个轻重,才会将先生心的琴给摔坏了,原本该是太太自己了结此事,怎地太太反倒要少夫人替她找人将琴修好?”  那四少爷不是邢氏嫡亲的心肝宝贝儿吗,是她十月怀胎的亲骨,每次但凡四少爷跟三姑娘闹了什么矛盾,邢氏从不问谁对谁错,只一味地偏袒自己的亲生儿,也不怕外人知了背后议论她这继母当得不称职。  幸而三姑娘还有两个护着心疼着,不然三姑娘在娘家的日还怎么过啊。  要她说啊,四少爷此次在书院里闯了祸,合该被先生好好责罚一番才是,反正邢氏不把少夫人当亲生女儿看待,四少爷跟少夫人也无半分分,四少爷是好是坏,与少夫人何!  云初:“我知你是替我觉着不平,说起来此事和我是无甚关系,只是这把琴先生已用了二十年有余,宝贝得很。”  四弟淘气,擅自潜先生的琴室里,动了先生的琴,还将琴摔坏了。  书院为着此事要将四弟赶书院,父亲虽亲自上门在先生面前好话说尽,还送了一份大礼替四弟赔罪,可书院仍是不愿改主意,执意要将四弟赶走,父亲和邢氏没了别的法,才求到了她这里。  云初来回看着青竹和玉竹,“你们在我边多年也是知的,父亲和母亲对四弟期待极,天天望着四弟能在书院好好念书,指着四弟以后能考个功名光耀门楣呢。如今书院为着此事要将四弟赶走,父亲母亲自然是要急的。”  “少夫人,您说得固然有理,可就算这回书院不赶四少爷去,回四少爷还是会闯祸,总不见得每回都要少夫人替他兜着。”玉竹有些不屑地又嘀咕了一句,“再说了,四少爷也不像是块读书的料啊!”  她一脸的忿忿然,“再有,老爷自己也去书院替四少爷赔过罪了,他也该知此事难办得很。婢说句大不敬的话,老爷自己尚且没能解决此事,又凭什么将这桩糟心事朝少夫人您上一推,认定您能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她记得真真的,那日老爷又特意叮嘱少夫人,尽快办妥四少爷在书院里的麻烦事,四少爷的学业可不能再一天天荒废去了。  别的人家嫁女儿,女儿临门前父母的还知关心一自己的女儿,叮嘱的皆是女儿在夫家该留意些什么,就没见过老爷这般狠心的,少夫人都快上轿了,他心里唯一挂念的却唯有四少爷。  云初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她哪会不知,父亲倒也不是真认为她有那能耐能办妥此事,他跟她提及此事,不过是拐着弯地要世面帮他了结这桩麻烦事。  父亲那人她比谁都清楚,但凡他心里有了个主意,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她若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不帮他办事,就凭父亲的脾气,他保准会绕过她,径直去找世爷,求世爷为他疏通关系。  与其听凭父亲去搅扰世爷,不若她将此事给解决了,免得徒惹世爷的厌烦。  得亏成亲前她便想着莫要劳烦世爷,自己想法去解决此事,如若不然,新婚那夜世爷告诫她,叫她安分守己地当她的世夫人莫要生事,她却着父亲的意思觍着脸去找他办事,岂不是把脸主动送上去让他甩耳光吗?  凡事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来得安心。  “我瞧着那把琴也无甚大病,只是磕坏了雁足,倒也并不十分严重。早些我已托人细细打听过了,先生每回弹琴的时候总习惯在一旁香,我想着我手里刚好有块上好的沉香,本想叫人成小摆件放在屋里的,如今便只好忍痛割,将那块沉香成雁足。”  先生倒是讲究雅趣的,香伴琴,琴伴香。  如今将那块沉香成雁足,即便不用香,先生也能时时刻刻香伴琴,琴伴香了,想来先生心里痛快了,气消了,四弟的事也就好办了。  “你们看,我不用麻烦世爷,不也能将事办妥?”  玉竹听见云初将一块上好的沉香赔成雁足,只为了替四少爷收拾他留的烂摊,刚压去一的怒火又猛地蹿了起来。  但凡老爷和太太平日里能待少夫人好一些,她也不会觉得这般不值当。  “话虽如此,但少夫人,那块沉香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恕婢多嘴,老爷和太太的脾气婢还是知些的,他们可不舍得自己掏钱赔您那块沉香。”  莫说老爷和太太不会再另买一块沉香还给少夫人,就连银他们也不会舍得给少夫人。  云初无所谓地弯了弯:“只要银能了结的麻烦事,那便不是事!再说了,那块沉香是我先前在一家旧货铺里淘来的,也是我自己慧识货,当初买来倒也没费多少银,如今送给先生,也不怎么心疼了。”  理是这个理,只是青竹和玉竹依然替云初觉着委屈。  少夫人这才刚嫁门,侯府里的亲戚和人们都还没认全呢,谁知侯府里的这些人是不是好相与的,老爷便已急吼吼地打着钻世爷门路的念了,这不是给少夫人添吗?  “老爷也真是的,一儿都不心疼少夫人,不知给少夫人撑腰,光会给少夫人添麻烦,岂不是让少夫人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吗?”  一旁的青竹也接:“玉竹说得在理,老爷理应多帮衬少夫人,让少夫人在侯府的日好过些才是。岂有给世爷添麻烦的理,若是世爷因此恼了少夫人,那可该如何是好?”  她们还能不知老爷吗,假使少夫人在夫家过得不好,老爷绝不会帮少夫人半分,少夫人想要在这偌大的侯府里生存,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世爷的,是以老爷一上来就拿四少爷惹的祸讨世爷的嫌,分明是把少夫人往死路上送。  老爷也不想想,侯府可是少夫人待一辈的地方。   云初见青竹一脸的愁眉苦脸,笑着安抚:“世爷不喜便不喜吧,总不见得扭着他喜。你们也不用那么愁眉苦脸,这日总得继续过去吧,开心着过是一天,伤心着过也是一天。既然左右都是过,那还不如开心着些过呢。”  她而卷翘的睫忽闪忽闪的,“我啊也不求什么别的,只愿世爷在父亲面前能多顾着些我的颜面,别在我娘家我面,我便心满意足了,免得给父亲和母亲瞧些什么,那三妹妹在娘家的日就不好过了。至于旁的,便由着世爷吧。”  盲婚哑嫁的,能相敬如宾便是万幸了,也不指望他心悦她。  她只需安分人,不给他惹任何事端,他应当就能到他曾经许诺过她的,给她应有的面的。  主仆三人还在屋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无一人察觉到裴源行就杵在门外,一字不漏地将所有的话都听了去。  裴源行嘴抿着,底浮上几丝复杂的绪。  两世皆和云初结为夫妻,他从不知她这般里外为难。  他也不知,私底她竟是如此想得开的。  她宁可自掏腰包暗中解决云家老爷找她帮忙的麻烦事,就是不愿云家老爷叨扰到他。  这样的她,真来挟恩图报的事吗?  “少夫人,明日便是回门的日了,届时世爷会陪少夫人回娘家的吧?”  “我尚未问过世爷。他若是得空便最好,若是不得空,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的。”云初的声音温和轻柔。  裴源行心一滞。  他记得,前世三日回门的时候,他还恼着她,并没有依着规矩陪她回门,事后他从未问过她,她也没跟他提起过,想来那日她定是独自一人回的娘家。  他那时候没去想过,他不陪她回门,便是让她为难。  思及此,他就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偏生又没法来那气,自己也没意识到便已了屋。  见他走了来,云初间的笑意淡了些许,目光虽依旧温和,却明显带了疏离。  她上前向裴源行恭顺地行了个礼。  青竹和玉竹垂着退了。  裴源行在炕上坐,云初提起茶壶倒了一盏茶递给他。  接过云初递过来的茶盏,见她坐在一旁不声了,裴源行觉着该说些什么好,便问:“明日回门坐的车可已派人安排好了?”  云初抬起中带着几分讶异,愣了一瞬,才回:“已安排妥当了。”  裴源行轻轻颔首,原还想再多问几句,偏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得淡声叮嘱了一句:“既是都已安排妥了,那便早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三日回门,裴源行和云初一早便去了辈屋里。  在颐至堂给太夫人请了安,又去了兰雪堂,辞了侯夫人,夫妻二人便了屋。  门帘在后轻轻落,还没走两步,便听见屋里隐隐传来侯夫人和何嬷嬷的说话声,只听何嬷嬷:“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二少爷也已成家娶了媳妇了。老瞧着少夫人倒是个识大懂事的,夫人往后便有儿和儿媳妇膝了。”  侯夫人淡然回了句:“我哪有那福气。”  云初心中咯噔一,悄悄抬眸看向裴源行,他垂着睑,看不清他的表。  她不明白侯夫人为何说那样的话。  侯夫人虽不是之人,但彼此之间也能到客客气气,但刚才那话……  她对北定侯府的况不了解,只知侯夫人并非裴源行的生母。  刚想说两句把这尴尬化过去,却想起了大婚那日裴源行对自己的警告,她便又闭了嘴。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地来到云家。  许是见云初嫁得好心里兴,抑或是忌惮二姑爷陪着云初一来了,邢氏倒是比平日里善解人意了不少,拉着云初匆匆问了几句她在夫家的形,便让云初去了云沁房里。  妹俩一向亲密无间,虽才几日未见,却像是分别了多年一般,云沁抱着云初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云初,拉着云初坐了来。  文竹捂着嘴笑:“这几日喜事连连,先是大姑有了喜讯,今日又是二姑回门,难怪三姑娘昨日起便兴地睡不着觉。”  云初睛蓦地一亮,面上满是惊讶喜悦之:“文竹说的可是真的?大这是怀上了?”  云沁终是还未阁的姑娘,听到云初如此追问,脸上悄然爬上一朵红云,却还是笑意地,算是默认了。  大云婉嫁卢家三载有余,肚里迟迟没有消息,卢家早就生了怨气。  大姑爷卢弘渊是鸿胪寺少卿卢的独,当初对大一见钟,明知两家门不当不对,不顾辈极力反对,执意要娶大门。因他是三代单传,辈们疼他还来不及,哪舍得让这位小祖宗心里有一丁儿的不痛快,虽心里嫌弃云家家世低微不上他们卢家,可到底还是遂了卢弘渊的愿。  成亲后,大一直无所,在夫家的日就变得相当难熬。  也就两年的工夫,婆母便已等不及,以嗣为由帮卢弘渊纳了个妾回来。  也就两年的时间,当初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娶大的卢弘渊,不仅轻易同意,更是被那妾勾了魂。  如今大怀了孩,不说在夫家的日能过得好些,起码有孩伴,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云初回过神来,问:“也不知有几个月的了?”  “说是刚两个月。二,你说,要不要去寺庙里祈个福求个平安符给大,求菩萨保佑大能顺顺利利地产,求小侄小侄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说到此,云沁里就有了几分担忧。  “这个主意倒是好,就不知哪个寺庙的符最灵验。”  云沁边的丫鬟文竹见云初妹二人为着大姑的事担忧,禁不住:“二姑,三姑娘,容个嘴,婢曾听人说,那福佑寺里求的平安符最是灵验,还有人大老远地也宁愿起早赶去福佑寺求符呢。”  云沁面上带了:“福佑寺吗?那倒也不算太远,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早去当天兴许还能赶回来。要不我去回了父亲,允我去一趟福佑寺给大求一平安符,愿大能顺顺利利地产,给我们生个活泼聪慧的小侄小侄女。”  “三妹妹,你确定了日便差人知会我一声,我随你一去。”     云初醒来的时候, 已近黄昏时分。  她有气无力地撑起靠在床板上,目光从屋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屋并不宽敞,却很净。  靠墙摆着一张床, 旁边是一张黑漆四方桌, 两边各一把靠背圈椅, 靠背圈椅上铺着半旧不新的坐垫。墙角摆放着一个的脸盆架,架上还晾着一块漉漉的帕。  一时间, 云初竟搞不清楚自己在哪。  “二, 你醒了!你好些了没?要不要差人找个大夫过来替你瞧瞧?”开门来的云沁见云初醒了,忙帮她倒了盅茶。  云初接过云沁递过来的茶盅,小地啜起来, 见云沁面上焦虑, 忙宽:“不用去找大夫, 现我已经好多了。”  “可是二, 你刚才昏过去了……”云沁还是有不放心,“二, 你若是嫌山找大夫不方便, 我便去找济弘大师, 济弘大师的医术也相当了得。”  “济弘大师?”  “对啊,济弘大师就是福佑寺的主持。”  云初睫低垂, 看着茶盅上飘着的茶叶。  福佑寺!  她不是死在了福佑寺的大火中了吗?  她是重新活过来了?  “不用去打扰济弘大师,我只是前些日累着了, 一时没能调养过来, 倒让三妹妹担忧了。”  “真的吗?二莫不是在骗沁儿?”  二素来不诉苦埋怨, 她又岂会不知?  云初眨了眨, :“你如今连你二的话都不信了吗?”  云沁调地吐了吐:“哪有,二取笑沁儿。二, 我差忘了跟你说。你倒后,玉竹便去找了寺庙里的小沙弥,小沙弥已派人去跟二夫说你倒了,二夫一会儿会来接你。”  云初间的笑容僵了一,神怅然地盯着薄被。  接她?  裴源行可不会。  云初心中暗笑,撩了被就要床,云沁忙扶住她:“二,你再躺一会儿吧,等二夫到了,我们便山。”  “他不会来的。”  话音刚落,屋门便被人打开了。  云初抬起,直直撞一双邃的瞳孔里。  裴源行风尘仆仆的,手里还握着他的鞭。  她怔在原地,只觉着恍如隔世。  那一瞬,她只记起,在福佑寺的厢房里,熊熊大火将她困住,还有,那对依偎在一起的璧人。  愣神间,裴源行已走上前来,将她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冷香气息袭来,昏目眩中,她能到他在发抖。  要不是她记起了前世所有的事,她都要怀疑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她。  她想不明白,他这又是给谁看。  云初沉脸来,伸手推开了他。  裴源行微僵,垂首望着她。  她的脸上不带一丝绪,如画的眉映着淡漠,看他的神像在看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收拢了些,哑着嗓:“云初,我们回家。”  山脚,云初看着云沁上了裴源行安排的车,直到看不见了,她才踩着脚凳上了北定侯府的车。  刚坐好,裴源行便撩开帷帘钻了车厢。  云初略微到有些诧异。  他们虽为夫妻,却鲜少同坐一辆车。  他是不愿骑回去,还是旁的什么缘故,云初不知,也不愿去在意。  她微微阖着,向后一仰靠在了车上。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地回了侯府。  云初车,没去理会搀扶她走车的裴源行,径直回了听雨居。  推说自己觉着困倦,由玉竹伺候着洗漱了一番,连晚膳也没用,便在床榻上躺。  她翻了个,想着自己的心思。  难怪她会那些怪梦,梦见裴源行隔着被砸的窟窿漠视着困于火海中的她、梦见刻有她名字的墓碑,梦见裴源行拿着她的荷包追问玉竹和青竹荷包里放了什么文书。  她梦见的,皆是前世她亲经历过的事,以及前世她死后的一些事。  她重生了。  如果不是她记起了前世的事,一切都在照前世的轨迹发生。  灯会上那辆横冲直撞的车、她的意外受伤、因那场意外嫁侯府成了裴源行的妻……  倘若她什么都不,所有的事都会再度发生。  距离前生她遇害还有不到半载的时间。  在这段时日里,裴源行会一趟远门将盈儿姑娘接回京城、太夫人会安置盈儿姑娘与她同住一屋、会为盈儿姑娘筹办生辰宴。还有那盈儿姑娘,会算计她、会设局陷害她。  前世她几番被人冤枉,今生,她断断不想再为一些她从未过的坏事受罚。  更要的,是假使她不再些什么的话,她还会如前世那般死于非命。  那日在福佑寺的厢房里,她拼命自救,却因门窗被人上了锁,令她生生错失了逃火海的最佳时机。  那会儿玉竹去打了,门上了锁还说得通,毕竟她在屋歇息,安全起见,怎么也要从外面上锁的。但窗已从里边扣上,又何必多此一举地从外面再上一锁?  门窗都从外面锁上,无非是让留在屋里的人没有逃生的机会。  是以,那场大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只是究竟谁要害她,她一主意也没有。  假使要她放胆推测的话,她   裴源行被人带着去了韩二爷住的玉澜居。  在院里修剪绿萝枝叶的韩瑜略一挑眉, :“怎么才到?”  裴源行没理他,自顾自在石桌前坐,提起茶壶斟了半盏茶。  韩瑜对他这副理不理的样早已见怪不怪。他洗了手, 拿了丫鬟递过来的帕, 遣了人, 在石桌前坐,轻声:“杜家的那位这几日怕就要到京了。”  “老狐狸倒是警惕, 动作如此之快?”裴源行端起茶盏喝了茶。  杜布政使倒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今世等不及祖母派人去接杜盈盈来京,便急急忙忙地将杜盈盈往京城里送。  “毕竟贪了那么多,能不心虚?一草动怕是都能让他茶不思夜不寐, 能送走一个送走一个。”  “你继续盯着。”  “知。”韩瑜喝了茶, 问, “老狐狸是不是招惹你了, 你怎老盯着他家?”  杜家虽然不净,但和裴源行也算得上是亲眷, 他不去偷偷递个消息给杜家, 还背后去搞杜家, 实在让韩瑜不解。  裴源行斜睇了韩瑜一:“自然是得罪了我。”  “不懂, 不懂。”韩了个果在手里,换了话题, “你那日挑了半天的玉佩可送给嫂了?”  他朝裴源行面前凑了凑, 面上带着些调侃之, “嫂得了那块玉佩, 可还喜?”  裴源行目光变得凛冽起来:“哪来的挑了半天,不过就随便拿了一块罢了。”  韩瑜嗤笑了一声, 调侃:“世爷说得是,不过就是随便拿块玉佩,愣是在玉店里翻了个遍才寻到了一块看得过去的;不过是掌柜的在后追着有人也听不见……”连买玉佩的银两都是他垫付的。  裴源行慵懒地扫了他一。  韩瑜笑得不行。  了还不让人说,这脾气谁给惯的!  看着裴源行脸发青,韩瑜越发笑得停不住,总算笑完了,才坐直了。  那边三岁的小侄一面喊着“四叔、四叔”,一面颠颠巍巍地跑了院。  韩瑜一把抱起小侄,挠了挠他的:“诶哟小祖宗,跑那么快,磕着碰着了,你爹娘可得骂死我了!”  小团,一面躲,一面咯咯直笑。  韩瑜一手抱着小侄,一手捻起一块糍粑递给他。  小侄就咬一大糍粑。  韩瑜问:“好不好吃?”  小侄嘴里着糍粑,糊糊地嘟囔:“四叔,我还要!”小家伙似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上,扭看去,发现裴源行正面无表地盯着他  小团停止了咀嚼,伸手搂住韩瑜的脖,别过脸不去看裴源行。  韩瑜见小家伙如此,知他这是害怕了,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又朝裴源行递了个,压低了嗓门:“哎,注意着神,你吓着我小侄了!”  裴源行抿,没好气地白了韩瑜一,便不再盯着小家伙了。  小侄快快咽嘴里的半块糍粑,便不肯再吃摆在桌上的心了。  韩瑜哄了他两句,见小侄忸怩着,便喊了人过来,叫人带着小侄去园里玩。  待人抱着小团了玉澜居,韩瑜朝裴源行咂了咂嘴:“你那神是不是也学着放温柔些?”  裴源行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韩瑜微微挑了挑眉,戏谑:“你如今可是娶了妻的人了,在家里可收敛着些你的神。”  到时候嫂吓得见了他就躲,可别怨他没事先提醒过他。  裴源行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你那样盯着我们家小祖宗,可是心里觉着羡慕,不得明年自己也抱个儿?”  源行平日里最不耐烦跟小孩,哪会像今日这般盯着他的小侄,分明是对他的小侄在意得很,心里还不知该有多羡慕呢。  裴源行狭的眸微眯着,修的指节着茶盏,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为何非得生个儿?我觉着女儿就好。”  乖巧、甜,哪就比虎虎脑的儿差了?  韩瑜笑得前俯后仰。  这人还真是死倔死倔的,心里已盘算着跟嫂是生儿好,还是生闺女好,就他这样,还不肯承认自己心动了。  听雨居。  凉的秋风透过半开着的窗屋里,放在云初膝上的香谱被风得簌簌翻动,她却丝毫未曾察觉,垂着睫愣愣神。  坐在鼓凳上绣活的青竹和玉竹时不时扭瞥向坐在窗前埋看香谱的云初。  少夫人都看了好半晌的香谱了,目光却总停留在同一页上,显见得是半没把书里的东西给看去。  玉竹斟酌了一,方才:“少夫人,您也看了好一会儿的香谱了,仔细伤。”  青竹放手中的针线,:“是啊,少夫人,您若是觉着困乏,莫如先歇息一再看吧。”  云初着书页的手一顿,微蹙着眉,抬眸看着窗外。  玉竹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  少夫人定是心里藏了什么烦心事。  “少夫人,婢瞧着您看了好半天的香谱了都没翻过去一页,您可是为着什么事觉着闹心?”  云初有些发酸的脖颈,理了理思绪:“倒也不是什么多大的麻烦事,只是心中有一事我一直有些想不明白。”  她看着玉竹,继续,“你们说,寺庙里供香客留宿的厢房可是会有很大的差别?”  玉竹和青竹面面相觑。  这好好地,少夫人怎就忽而提到寺庙里的厢房了呢?  “少夫人您说的话,婢听着有些不明白。”  云初看着玉竹的目光带着些疑惑,缓缓:“不说旁的,就说福佑寺吧,那日我在福佑寺,见寺庙里的各个厢房很是不同,有几间厢房莫说更宽敞亮堂些,便是屋里的摆设也更致些。”  前世害她丢了命的那间厢房宽绰又豁亮,且布置格外雅致,屋里除了一张大床、桌和椅外,还摆着屏风、鸟神龛和供桌。  前些日跟沁儿去福佑寺的那回,沙弥给她安排住的厢房虽也收拾得很是净,屋里却只摆放着床、桌和椅,不曾见着其他摆设。  那日一时兵荒地,她倒也没怎么留意,如今回想起来,才察觉到她歇的那间厢房,与她前世住的那间厢房差了不止一星半。  若换作是别,兴许她随便想想也就不再去在意了,可她前世毕竟是在福佑寺送了命,为了保住她自己的命,任何蛛丝迹都不该轻易放过。  青竹见云初只是在意此事,并非真为了什么大事而烦心着,暗暗松了气,便也有了闲心聊天。  “原来少夫人指的是这个啊。少夫人您有所不知,好些寺庙都是这般,外看起来总觉着寺庙里的那些厢房大抵就是这个样也无甚差别,可若是在屋里待过,便能察觉一些不同之。”  她笑了笑,不以为意,“福佑寺香火旺盛,来寺庙里祈福的人自然也多,不止是咱侯府的,便是连的贵人们,也少不了会去寺庙里住上几日。少夫人您也知的人自然要比旁人金贵些,寺庙里的沙弥不敢怠慢的人,安排给他们榻的厢房,定是比普通香客的要好上不少。  “换作是普通老百姓,屋里有张床、裹着外衣便能睡个囫囵觉了。至于里的贵人们住的厢房,婢虽不曾亲见识过,自然也说不清屋里到底有些什么摆设,但婢想来,让贵人们用来宽衣脱帽的衣帽架啊、还有灯架啊,梳妆台啊,定是少不了的。”  闻言,云初原本皱着的眉舒展开了些。  青竹说得在理。  那厢房之事,果然是个疑。  她放茶盏,:“我明日要去一趟福佑寺。青竹,你安排一车,不要府里的,就找外的,但记住,车夫得是老实些的,免得路上什么岔。”  侯府人多杂,她并不想侯府人里的人知她去了哪儿。  玉竹急:“少夫人,您忘了?前些日您和三姑娘一去寺庙里祈福,去的便是那福佑寺。那日您突然倒在地,婢至今想起来都觉着有些后怕。”  青竹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少夫人,那日您昏睡了好久才醒来,可吓坏三姑娘和婢们了。依婢的愚见,您还是别去福佑寺了吧。若您是为了替大姑祈福,莫如去别家吧,福嘉寺、云济寺都是香火旺盛的寺庙。”  云初嘴角翘了翘,说:“无妨,我只是去福佑寺随便走走。”  那福佑寺她是一定要再去一趟的。  既是如此决定了,两个丫鬟也没再说什么,又起了手里的针线活。  青竹一面阵线活,一面提起了一桩她刚打听到的新鲜事。  “今日婢经过紫苑居院门前,差跟紫苑居的牡丹撞了个满怀。五姑娘跟她边的穗儿虽向来跟咱们不对付,但牡丹那丫倒是个好的,待人一直客客气气的。  “婢见她神匆忙的,便多嘴问了一句她这是遇到了何事,牡丹就跟我说,五姑娘昨日了趟门,说是去宝玉阁买首饰。那五姑娘宝玉阁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的,竟然就在街上跌了一跤,偏生那地方刚好有个洼,五姑娘这一跤跌得极重,害得她脚都受了伤。  “听牡丹说,五姑娘正躺在床上养伤呢,整日哼唧唧地抱怨脚如何如何疼。少夫人,五姑娘那您是知的,她哪是能耐得住苦楚的人,现如今她自己不好受,逮着机会就对屋里的人撒气,牡丹说,她这两日夹着尾人,就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五姑娘,到时候别被五姑娘发卖了才好。”  云初眉微蹙,面上一丝疑惑:“这莫名其妙的怎会跌了一跤?”  青竹忙回:“婢听闻五姑娘是被块小石给绊了一脚。要婢说呀,幸好那会儿一旁没别人,不然就凭五姑娘那脾气,肯定得赖上别人,到时候那人还不得有理说不清了。”  一旁的玉竹捂嘴笑:“青竹这话说得再对没有了,五姑娘可不就是那副德行,谁被她赖上谁倒霉!”  青竹忍着笑,继续:“你先别急着笑,此事还有文呢。听牡丹说,施姨娘见五姑娘此回受了伤,心里是又气又心疼,怪五姑娘是个不消停的,不好好待在府里,偏要门瞎逛,不然也不会如此遭罪。  “五姑娘那脾气岂能受得了被人如此责骂,听施姨娘这般说,心里是百般不服气,两人还因此大吵了一顿呢,得整个紫苑居都不安生,丫鬟婆们个个忐忑不安,就怕惹到了五姑娘那位小祖宗!”  玉竹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是我说话难听,五姑娘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旁的倒也罢了,谁叫她偏生要挑少夫人的生辰之日送那生辰礼给少夫人,没得叫人恶心!但凡她平日里少损些德,又哪会在街上好端端地走个路都能跌一跤?”  她哼了一声,“说起来世爷那张嘴也实在是灵光得很,婢还记得那日世爷说,五姑娘倒不如自己留着她送的那双鞋,毕竟谁也说不准哪日就遭了意外。”  她拍了一手,“世爷那话才说了几天哪,五姑娘果真便了事。谁叫她闲得慌,偏要去什么劳什,果然应了老话,因果报应,丝毫不婢倒觉得五姑娘就该在床上多躺几日,也算是吃个教训,看她回还敢不敢如此嚣张了!”  紫苑居。  裴珂萱这几日因脚受了伤,心里极不痛快,寻了各找丫鬟们的茬,害得屋里伺候的丫鬟们个个苦不堪言,稍微机灵的,赶逮了机会去忙活旁的事,心想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是以裴源行步时,只有素日里最得裴珂萱信任的穗儿还留在屋里服侍五姑娘。  裴珂萱撑着侧的迎枕要起:“二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得知五妹妹受了伤,我这哥哥的,自然该来看望你的,你且安心躺着吧。”  裴珂萱的中瞬间划过一丝惊喜。  此次她脚受伤,躺在屋里哪都去不了,心里都快憋闷死了,就盼着哪位哥哥或是能过来探病,结果竟无一人来看望她,如今看来,还是二哥哥最好,倒是真心待她的。  那日二嫂过生辰,二哥哥话里话外都在偏袒二嫂,了她好大的面,她委实恼了他好半天,可看来,二哥哥事后定然是懊悔了,觉着不该这般待她,看来二哥哥心里显然还是有她这个妹妹的。  心里这般想着,她不自觉地弯了弯角,撒:“我的还疼着呢,这几日怕是哪都不能去了,幸好二哥哥你看我来了,哪像三哥哥和四他们,竟都狠心地连看也不来看我一。”  裴源行眉峰一挑,面上透着笑意:“你是我妹妹,我不关心你,又该关心谁呢?”  裴珂萱笑:“就知二哥哥还是疼我的。”  裴源行扫了立站在床榻前的穗儿,语带关切:“五妹妹可有喝过药了吗?”  穗儿回:“回世爷的话,姑娘还没喝过药呢,这会儿正等着大夫过来替姑娘看病呢。”  裴源行皱了皱眉,呵斥:“你既是在五妹妹边当差,就该伺候得尽心些,哪有让主等着心焦的理,还不赶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穗儿吓得缩了缩脖,忙垂:“世爷说得是,婢这就去外看看大夫过来了没。”  话落,她已步履匆忙地了屋。  裴源行找了把椅自顾自坐,问:“五妹妹,经过此次的事,可得了教训了?  “你脚虽伤了,不过也好,不经过这一遭,五妹妹怕是也受不到旁人受的苦楚。”他淡淡地笑了一,虽在笑,笑意却不达底,“你二哥哥我也没什么旁的想法,只盼望着五妹妹此番得了教训后能个记,免得回再遭什么更大的罪,那便不好了。”  裴珂萱心中一,脸上划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染上了几分惧意。  那块小石,莫非是二哥哥……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几不可查地摇了摇。  他们虽非一母所生,可她终究是他的妹妹,他怎会待她如此心狠手辣?  她平日里就算再糊涂再不,也从不敢得罪二哥哥,若说她真有哪得罪过他,也多是前些日二嫂过生辰的时候,他为着生辰礼一事记恨上她了。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她多心了。  云家那商之女算是个什么东西,二哥哥岂会为了她对自家妹妹狠手?  正想着,穗儿已带着尤大夫掀帘了屋。  裴源行朝尤大夫微微颔首:“有劳大夫辛苦跑一趟了,还请大夫多费心些,替我五妹妹好好瞧瞧她上的伤,免得日后落什么病。”  他看向靠在大迎枕上的裴珂萱,意味:“凡事总谨慎些方为稳妥,五妹妹若落什么疾,往后可就嫁不了什么好人家了。”  裴珂萱心尖颤了颤,浑瑟缩了一。  看似句句都在关心她,可落在她耳中,每个字皆令她不寒而栗。  尤大夫替裴珂萱瞧过伤势,又细心叮嘱了一番,这才背起了药箱打算告辞。  裴源行角微微扬起,又变回了刚屋时那副温如玉的模样。  “大夫辛苦了,我送大夫去吧。”  尤大夫惶恐:“这如何使得?世爷折煞在了。”  “大夫客气了。”裴源行嘴角的笑意加了几分,“大夫为了我五妹妹尽心尽力,我送送大夫也是应当的。”  尤大夫知他便是北定侯的世爷,见裴源行执意如此,不愿为了这小事惹得他心里不痛快,嘴上又客气了几句,便跟着裴源行一了紫苑居的院门。  裴源行温声问:“大夫觉着,我五妹妹还有多久才能脚痊愈呢?  尤大夫沉了几息,:“依在看来,寻常人兴许得等上小半个月才能痊愈,五姑娘幸而年纪轻,健,或许再卧床几日便能床四走动了。”  裴源行微微挑了挑眉:“哦,那五妹妹倒是有福气了。”  “不过……”他拖了尾音,继续,“我虽是个外行人,但多少也懂些医术,有些话大夫听了还请别见怪,莫要认为我是在大夫面前班门斧。”  尤大夫弓着背,一脸恭敬地:“不敢当,不敢当,世爷但说无妨。”  “我瞧着大夫虽医术明,却难免有些之过急。想要医治疾,讲究得是耐心,心急治不好病。依我之见,大夫不妨用药再谨慎着些,慢慢地给五妹妹治病。与其治得快,不如治得彻底。”  也不知是尤大夫多心了还是怎么,尤大夫竟觉着他在说“慢慢”二字时,咬字极重。  裴源行侧目,视线落在了尤大夫的脸上,慢条斯理:“大夫,你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理儿?”  对上他不见底的眸,尤大夫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见尤大夫不作答,裴源行俨然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却凭空添了几分威慑力:“大夫是觉着我说得不对吗?”  尤大夫呼一窒,心也跟着微微一颤。  他平日里虽只有资格替侯府的庶庶女或是姨娘看病,从未有幸在太夫人、侯爷或是侯夫人面前过脸,却也是见识过一些手段的。  像北定侯府这门大,府里的主们说起来话向来是话中有话的。  他心了然,忙低垂着嗫嚅:“世爷说的是,在这便照世爷说的。”  裴源行的脸上依旧挂着笑,眉间却冷凝一片,偏朝站在后的小厮风清递了个,风清赶从袖中掏,上前递给了尤大夫。  尤大夫见状,垂得更低了:“世爷太客气了。”  裴源行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大夫医术明,治病又尽心,这是大夫应得的。”  尤大夫也不再推辞,千恩万谢地收了银,直到了侯府的大门上了车,才吁了气,抬起袖去了额上的冷汗。  自从对和离后的日有了计较,云初每日得了空便在屋里细心钻研香谱、香录等论著。  之前为大和三妹妹调制香料,不过是一时起了兴致的事,她们虽都满夸赞她制香手艺好,可如今她想要开间香料铺,把调香当作一门正经营生,那便得更加多些心思,多多学学才是。  刚翻过两页,裴源行便回来了。  他鲜少回来得这般早,云初很是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将手中的香谱收起来。  裴源行见她在看书,先是一愣,继而又起了好奇心,想问问她在看什么书,怎地看得这般聚会神。  还未问,云初已合上了书卷,又将手边的小玩意收起。  裴源行踌躇了半晌,最终没问。  他和她虽两世皆为夫妻,却相得并不好。他对她有意见,她也不凑上来讨他嫌,导致他们几乎没有好好相的经历。  错失了搭讪的最好时机,裴源行掩着角轻咳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本书,佯装不在意的样坐了来。  他捧着书,同一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间或偷偷瞄一坐在榻上的云初。  她已找了件八面裙样。  绣的是梅。  她微垂着,只小巧粉的耳尖,如那冬季初绽的粉腊梅。  裴源行不禁疑惑起来。  云初把小玩意收起来的时候,他其实看清了,那是一个香。  他一屋,她便把香收了起来。  她是不想当着他的面?  裴源行就有些怏怏然地垂了帘,正好看到自己腰间孤零零垂着的玉佩,底突然划过一丝了然之。  他翻了一页书,聚会神地看了起来,角眉梢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青竹在外是有些门路的,事又一向妥帖,依着云初的吩咐,通过一个熟络的人租了辆车。  诸事安排停当,云初请示过侯夫人后,便带着两个贴丫鬟坐着车朝福佑寺驶去。  想着前些日曾在寺庙里倒过,青竹和玉竹终是怕云初有些闪失,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她坐轿上山。  云初笑着答应了。  主仆三人上了山,一个小沙弥殷勤地迎了上来。  云初心里藏着事,不愿在一些无关要的事上白白耽搁了时间,遂拿起帕扶着额角,弱弱问:“方才上山时走得急,这会儿只觉着有些,能否劳烦小师父替我寻间厢房让我歇息片刻?”  青竹被唬了一,忙扭看向云初,却见后者不动声地朝她递了个,示意她莫要担忧。  她虽不知云初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却疑心云初定是为了什么要事才会专程过来此,忙将她搀扶住,对小沙弥叮嘱:“小师父,这位是北定侯府的世夫人,还望小师父能找间净宽敞些的厢房给我家少夫人。”  她怕小沙弥怠慢了云初,故而亮了云初的份。  小沙弥双手合十:“夫人请随我来。”  由小沙弥在前方引路,几人来到了一间厢房前。  “夫人好生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差人来找我。”  云初谢过小沙弥,眸光一沉,视线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  青竹说得不错,比起前几日她跟沁儿一过来的那一回,的这间厢房果然布置得致了不少,可是跟前世她住的那间比,却又差了。  这间厢房的屏风是三扇曲屏风,那间的是七扇的;那间有鸟神龛,这间没有……  云初眉尖微动了一。  上山的时候她便已发现,今日来寺庙上香的人并不算多,远不如前世那次的香客多。  那回她尚且还能住更上等的厢房,这回反倒不能了。  她心中犹自思量着,推门了屋。  云初仰望了望天了一气。  事关她的生死,来之前她便已细细回想过无数次前世她临死前的每一个细节。  她着记忆,一路寻到了前世她榻的厢房。  还未走近厢房,便有位嬷嬷上前拦住了云初。  云初见那人虽是人,言行举止却从容淡定,绝不是普通官宦人家的人。  “这位妈妈,可知去放生池怎么走?”云初佯装一副走错路的样。  “从这边去,向左拐,穿过大雄宝殿,不远就到了。”那位嬷嬷朝她笑笑。  云初谢过她,一走,一琢磨。  在那间厢房里歇息的定是位份尊贵的香客。  如此,有个地方就有说不通了。  前世她来福佑寺的时候,是随太夫人、侯夫人和杜盈盈一来的寺庙。  且不说如何,她跟太夫人和侯夫人确实是差了辈分的,光是依着辈分来算,就断断不到她住那间厢房。  但前世她不但在那间厢房里歇了,竟还无一人觉着不对。  事反常必有妖。  回府的车上,裴源行正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车行走了不过半个时辰,骤然停了来。  裴源行太突突得,微微侧首,抬手掀帘问:“为何停?”  风清忙回:“回世爷的话,前有辆车堵住了去路,才瞧着,许是那辆车的车卡到了什么东西。”  裴源行曲起指,在车窗上敲打了两:“你过去看看,若能帮,便帮他们了结了此事。”  也不知风清跟对方说了什么,不消片刻便又小跑着回来了。  “世爷,才刚去,前的那辆车便又开走了,才想着,那车夫定是将问题解决了。”  裴源行微微颔首,松手要将车帘放,风清却又支支吾吾了一句:“世爷,适才才……”  修手指撩着车帘的动作一顿,略显不耐的神扫了过去:“有话就说!”  “回世爷的话,才瞧见,青竹姑娘上了那辆车。”  “青竹?”  “才瞧得真真的,是少夫人边伺候的青竹姑娘。”  裴源行眸沉了去,垂眸拨着手上的扳指,淡淡:“跟在那辆车后。”  停顿一息,又叮嘱,“叫车夫开慢,别跟着太近。”  裴源行半阖着,靠回车上。  云初边的那两个贴丫鬟待她很是忠心,平日里总形影不离地跟她在侧护着她,风清既是看见青竹上了车,云初应该也在那辆车上。  云初要门,为何不坐府里的车呢?  是不信侯府的车夫、差不动府里的人,还是她要去的地方并不想让府里的人知?  思索间,车缓缓停了来。  裴源行睁开,便听到风清隔着车窗禀:“世爷,青竹姑娘上的那辆车已在前了。”  “停在了何?”  风清从前面的上收回目光:“回世爷的话,就停在离侯府半条街的巷里。世爷,您看,接来是……”  裴源行眸微微眯起:“再等等,待她们了侯府,去问问那车夫,她们方才去了哪。”  风清是个伶俐的,见云初跟两个丫鬟走过半条街了侯府的门,忙跑上前去跟车夫搭话。  那车夫却只是满心戒备地打量着他,半句话也不肯透。  风清心里记挂着主的嘱咐,忙陪着张笑脸,耐着跟车夫东拉西扯了好半晌,又是叹车夫每日赶车辛苦,又是了几块碎银说让车夫买些酒回去喝两,车夫喜得以为自己今日遇见了好心人,心里就对风清少了几分提防。  风清虽绕了个大圈,却不辱使命,终是从车夫的中打听到云初去了何。  “她们去了福佑寺?”风清的话里难掩惊讶。  车夫:“正是。那位青衣姑娘特意叮嘱过我,叫我在福佑寺的山脚等着。你兄弟我等了总有两个时辰,才见她们主仆三人了山呢。”  跟风清寒暄了这会儿工夫,车夫只觉得跟他一见如故,已开始称兄弟了。  车夫叹息一声,睛却笑成了一条:“虽等了良久,这趟跑得倒也算是值得,那位夫人是个大方的,给了我半两银呢。”  今日也不知哪来的福运,一个个地都送银给他。  不着痕迹地将车夫打发走,风清转又回到裴源行的车前。  “世爷,才已打听清楚了,少夫人今日去了福佑寺。”  裴源行神不明地瞅了他一,双拳握。  福佑寺?!  云初怎又去了福佑寺……  云初车,走过半条街,穿过角门回了听雨居。  回到屋里洗漱了一番后,她靠在临窗的大迎枕上,神地望着窗外。  那日她便已察觉到不对劲,今日又去了一趟福佑寺,她更是确定了厢房有问题。  份有别,前世她待的那间厢房,本是不到她上的。  去福佑寺祈福的一众人中,若说谁有资格能住那间厢房,不是太夫人便是侯夫人,可最后却偏偏让她住了那间厢房。  那日她脚不适落在了最后,待她爬到山上时,众人早已去了各自的厢房休憩了。  一个小沙弥迎她去了后院,途中来了个年纪稍大些的沙弥,说是带错了地方。  先后有两个沙弥过来带她去厢房,这是否意味着,先前福佑寺给她安顿的是另一间厢房,而非她死于大火中的那间厢房?  沙弥又为何帮她换了厢房?  先不论为何缘故调换了厢房,她想知,调换厢房是不是真跟她遇害有关?  和她调换厢房的是太夫人还是侯夫人?  假使换厢房一事当真跟她前世遇害有关,暂且不背后那人是太夫人还是侯夫人,想要害她丧命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若那人是太夫人,她倒勉能猜一猜太夫人为何想要害她命。  太夫人本就不喜她的,更是厌恶透了她的疾,后来更是因着盈儿姑娘的缘故几番为难她。  只是她不明白,太夫人分明可以想别的法休了她,又何必对她起杀意只为了给盈儿姑娘腾正妻之位,不过太夫人的狠毒她早就领教过了,草菅人命之事,太夫人还真来。  若说背后想要害她的人是侯夫人……  平心而论,在这偌大的侯府里,待她最好的便是侯夫人了,平日里侯夫人顾及着太夫人是辈不敢多嘴什么,但每回见着不公的事,总会在太夫人面前替她说上几句好话,虽说太夫人成见太本听不去,但她心里总还是记着侯夫人的恩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是不是她看错了侯夫人,侯夫人绝非她想的那般心善呢?  事关她的命,她不敢拿浮于表面的那些假象轻易定论。  她忽而想起回门那日的形。  那日,她和裴源行一去了兰雪堂,辞了侯夫人后,她和裴源行便了屋。  了门,她听到了屋里何嬷嬷夸她是个识大懂事的,还喜滋滋地说侯夫人往后便有儿和儿媳妇膝了。  那时候,侯夫人是怎么回答的?  侯夫人很淡漠地跟何嬷嬷说,她哪有那福气。  她很是意外。  侯夫人是个心善的,说起话来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她委实想象不来侯夫人怎会突然说那样的话。  她不清楚,那句话是冲着她说的,还是针对裴源行说的。  那时候她留意过裴源行,见他神未变,也就没有多问。  侯夫人并不是裴源行的亲生母亲,听闻侯夫人早些年曾生养过一个儿,那人便是裴源行的大哥、侯府的嫡裴源律。裴源律在六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夭折了,隔了不过两个月的光景,裴源行的生母阮姨娘便又去世了,侯夫人这才把裴源行接了过去,将他养在她的名,故而裴源行虽是侯府的庶,却又不算庶。  后来侯夫人也不曾再诞过麟儿,裴源行又在她屋里养了多年,裴源行便成了侯府的嫡,近几年又得了世之位,自然没人敢在裴源行面前提及他以前的那些过往了。  侯夫人虽对裴源行有养育之恩,裴源行对侯夫人也很是孝顺,但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如表面上那般母慈孝,她可不清楚。  退一万步说,即便侯夫人跟裴源行当真不合,甚至侯夫人心里是怨恨着裴源行的,认为裴源行占了她儿裴源律的位置,但那日死在福佑寺的却是她,她嫁侯府不过几月有余,跟侯夫人又是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侯夫人怎会想要害她命。  或许她该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侯夫人了……   居仁斋。  案桌前, 裴源行抬眸看着姗姗来迟的小厮风清,沉着脸问了一句:“叫你去买支笔也能耽搁这么久?”  风清忙跪来给裴源行认错:“回世爷的话,才去宝墨阁买笔的时候, 瞧见顾姑娘也在宝墨阁买笔洗, 才便多耽搁了些, 请世爷饶恕。”  裴源行微眯着狭的眸:“顾姑娘?”见风清还跪着,便又, “起来回话。”  风清谢过世, 斟酌了几息,才小心翼翼回:“顾姑娘就是世爷您去云宅那回,在院里跟少夫人聊天的姑娘。才想着, 世爷您不是叫才去打探打探顾姑娘的底细, 才见今日刚好碰上, 便在宝墨阁多耽搁了片刻。”  风清这么一提醒, 裴源行倒是想起那姑娘是谁了。那时候他觉得那位姑娘熟,却记不起是谁, 便想让风清去查, 后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便作罢了。  “说去。”  “世爷,那顾姑娘是新科探郎顾礼桓的嫡亲妹妹。”  裴源行垂看着桌案, 自言自语:“原来是他。”  难怪去云宅送药那次,他只瞧了顾姑娘一便觉得有些熟, 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前世他跟顾礼桓有过几番集, 顾礼桓跟顾姑娘既是同胞兄妹, 容貌得相像也实属正常, 难怪他觉得熟。  顾礼桓的确有几分才学和本事,前世他步步升, 没多久便谋到了左都副御史的位。顾礼桓为人刚正不阿,圣上颇为赏识他,是以朝虽有人忌惮他,却不敢动他分毫。  他和顾家原是八竿打不着的关系,他会记得顾礼桓,是因为顾礼桓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唯独对他却有诸多不满,多次寻着一些莫须有的由弹劾他,故而无论旁人对顾礼桓如何赞不绝,他总有些不以为然。  思绪回笼,耳中听得风清回:“顾姑娘离开宝墨阁后,才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起顾姑娘和少夫人,才又想起世爷您曾留意过那位顾姑娘,便在铺里多逗留了片刻。  “那些人说,少夫人的娘家和顾家是有些在的,当初少夫人的生母孟氏还在世的时候,孟氏和顾家太太是闺中密友,因着这层关系的缘故,云家和顾家的几个孩自幼相识,打小就有份的。”  风清偷偷瞄了裴源行,见他面上无任何表,便又试探着说,“两家太太见几个孩关系亲厚,又是知知底的,便盘算过等孩们岁数大些了,便定他们的亲事,只是后来少夫人的生母孟氏病逝,云老爷见顾家虽几代都是皇商,但说到底还是商贾之家,许是嫌顾家,便迟迟不表态,两家太太当年商议过的那门亲事便不了了之了。  “顾家虽只是商之家,可顾少爷倒是个争气的,今岁中了探郎,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模样,便是连圣上也在殿试上很是夸赞了一番顾少爷。”  裴源行的目光凉凉地从他脸上扫过,心中虽已隐约有了答案,却依旧想要问个清楚:“孟氏跟顾家太太想要定的,是哪个姑娘的亲事?”  风清目光躲闪了一,半垂着脑袋,想说又不敢直言。  裴源行敲了敲桌案,直截了当:“说!”  风清不敢再模棱两可,忙回:“是少夫人。”  他觑着裴源行的脸,见裴源行的面已黑了几分,忍不住开,“才在宝墨阁的时候,倒是没听见有人说少夫人跟顾礼桓私底见过面,想必那所谓的亲事,不过是两家太太自己起的念罢了,一没过聘书,二没换过庚贴,原也不得数的。”  他想起去云宅送药那回,世爷自己也瞧见少夫人跟顾姑娘亲亲…密密地说着话,这层关系想要轻易瞒过世爷怕是不到,于是又挠了挠,“两家虽没能结亲,不过顾姑娘跟少夫人的关系极为亲厚,少夫人的生母孟氏虽去世了,可顾姑娘并没因此跟少夫人断了往来,时不时地会上门探访少夫人,或是相约着一门游玩。”  裴源行嗤笑了一声没作声。  关系怎么不亲厚?!  云初前脚受了伤,后脚顾家那姑娘便上门探病,对云初搂…搂…抱…抱的,更有甚者,竟还说她若是不前来探病的话,有人岂能放心。  有人岂能放心……  呵!  此话暗指的,不就是前世那个三番五次借机想要弹劾他的顾礼桓吗?  那顾礼桓跟他过不去,原来竟是为了云初。  风清小心地窥视着裴源行脸上的神,隐约品些意思来。  世爷这副样,分明是恼了。  那位新科探郎他可是见过的,端的是一表人才、温如玉,跟少夫人又算得上是青梅竹分本就不同旁人,哪像世爷整天晴不定的,一个不小心便又惹得他动怒了。  亏得他还是打小在世边伺候的呢,尚且摸不透世爷的脾气,少夫人才嫁门多久哪,怕是更要找不着北了。换作他是少夫人,宁可嫁给顾少爷也不愿嫁给世爷。  唉,一天天地跟个闷葫芦过日,少夫人当真是不容易。  “还打听到什么了?”  “宝墨阁里的那些人还提起了今岁的那场灯会,有人听了便叹造化人,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谁能料想到云家二姑娘会因那场灯会嫁侯府成了世夫人,也不知现如今她在侯府过得如何。”  直到听见裴源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风清才恍然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一时嘴瓢,竟忘了此事也牵扯到世爷,众人中的‘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可是将世爷狠狠得罪了。  可这话早已说,若这会儿再找补几句,恐怕只会越抹越黑。  想着今日少不得要吃板了,风清心中暗暗叫苦,幸好世爷遂大手一挥,命他退了。  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  裴源行冷哼了声。  云初跟顾礼桓的称得上是天作之合,他跟云初的婚事就不是好姻缘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若跟云初真无半缘分,他俩又怎会两世皆结为夫妻?  可真要说有缘分,却又不尽然。  前世嫁给他不过几月有余,云初便死于那场大火,也算不得有缘分。  裴源行帘微垂,里划过一丝落寞。  他又想起了那个香。  那日他瞧得清楚,云初见他屋了,便偷偷将香藏起。  他以为她是在为他,隔日他却在玉竹的腰间看到挂着一枚一样的香,这让他心里陡然生了些许烦躁。  裴源行扬声又唤来了在书房门外候着的风清。  风清垂手侍在跟前,静静等着裴源行的吩咐。  “叫少夫人过来一趟。”  风清一愣,有些茫然地问了句:“世爷是要找少夫人过来?”  少夫人嫁侯府后,世爷从未叫她来过居仁斋,少夫人自己也从未踏足居仁斋半步。世爷不会是为了顾探郎的事恼了少夫人,才要把少夫人叫来训话的吧?  见裴源行眉峰微拧,风清也不敢多耽搁,忙退书房去了听雨居。  云初望着青竹,角眉梢透着不解:“世爷传我去居仁斋?”  青竹回:“回少夫人的话,方才风清来了听雨居,说是世爷请您过去一趟。”  “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青竹摇了摇:“婢问过风清,风清也不知世爷找您有何要事,只说要您赶去一趟居仁斋。”  云初心中纳闷,却也明白多问无益,只得暂且放心中的疑惑,随着风清去了居仁斋。  到了书房门外,她止步不前。  风清侧避让开来,:“少夫人请。”  云初清浅地笑了笑:“我在此候着,你且去通传一声吧。”  风清张了张嘴,本想说哪有让少夫人在门外等着的理,却又想起世爷的素来晴不定难以琢磨,倒不如顺了少夫人的意思,由他先书房禀了世爷再打算。  这回裴源行倒没让她多等,风清很快便现在书房门,弯腰弓背,态度恭敬地对云初:“少夫人,世爷已在屋里等着您了。”  云初了书房,在书桌前停脚步,问:“世爷找妾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烛光将她柔的面容衬得愈发温婉,可她的声音却透着些冷淡。  他盼了她良久,她来了,却待他这般疏离。  裴源行咙有些发底已带了。  “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了吗?”  云初闻言不由抬起来。  裴源行心一阵懊恼。  他差人叫她过来,话还未说上两句,他便已忍不住对她使。  他额角,开时声音里添了三分柔和:“我找不到那本《晋州八记》了,你可有拿回屋里?”  提到《晋州八记》,云初的目光意识地投向了书架,落在了   听雨居。  青竹撩了帘了屋。  屋里只有紫荆在, 云初见青竹神局促,便知她查到了什么。她不动神地递了个给青竹,青竹会意, 赶装作若无其事地忙起了其他事。  云初略微等了片刻, 才找了个由支开了紫荆。  青竹见紫荆了屋, 忙凑近云初低声:“婢去小厨房里悄悄瞧过了,趁着厨们歇息去了, 婢很是仔细地翻找了一遍, 可哪都找不到您要婢找的那些药渣。”  云初有些吃惊地问了句:“没有药渣?”  “回少夫人的话,婢很仔细地找过了,不但是小厨房, 便是咱听雨居的院里和其他地方, 婢也都细细查过了, 哪都没有新翻过土的迹象。”  云初敛了敛眸, 压抑着心起伏的绪。  找不到药渣,愈发证明了她喝的汤药有猫腻, 正是因为哪都找不到, 才更显得反常。  没有翻过土, 那便说明躲在背后的那个人并没有将药渣埋在了地。  “婢后来也趁机探问了一在小厨房当差的竺香。”青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云初,, “少夫人您放心,婢问的时候很当心, 绝不会让竺香起了疑心。”  云初微微颔首。  青竹事向来谨慎小心, 是以派青竹去打探消息, 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婢问过竺香, 竺香说,少夫人您每回喝的补药都不是她煎的药, 婢还特意多问了几句,竺香说那汤药端来咱听雨居的时候便已煎好了。”  云初呼凝滞了一瞬,心中的疑惑更甚。  如此说来,竟不是在听雨居的小厨房里煎的药,而是早在别就煎好了药,派人偷偷送到了听雨居的小厨房里。  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剩的药渣,想必那人将药渣和煎药的药罐一同拿去了别。  云初理了理犹如一团麻的思绪,招手示意青竹凑近了些,附耳叮嘱:“青竹,从今日起你多留意着些姚嬷嬷,若是发现她有什么蹊跷之,赶回来说与我听。”  青竹有些诧异地重复:“姚嬷嬷?!她不是世爷……”  察觉到自己一时失言,青竹生生咽了余的话语。  少夫人说要盯了姚嬷嬷,难是对姚嬷嬷起了疑心吗?  姚嬷嬷可是世爷的娘,待谁不尽心,都不可能对世爷失了忠心,  少夫人和世爷是夫妻,便是看在世爷的面上也该待少夫人好些。  若说听雨居的其他婆丫鬟对少夫人动了歹心她都能信,可假如是姚嬷嬷动了残害少夫人的念,她委实难以相信。  云初:“你莫她是谁,总之平时多提防着她些。”  背后要害她的人想要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即便躲得开听雨居的其他人,也绝对瞒不过姚嬷嬷,毕竟避汤是姚嬷嬷送到她手里来的。  至于姚嬷嬷是否得了谁的指使,她是肯定要查来的,她可不想被人害了却还被蒙在鼓里。  裴源行同往常一样去了颐至堂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吩咐人端来了糕,看着裴源行:“今日小厨房的厨了鸳鸯酥,以前柔儿最吃我这儿的鸳鸯酥,她嫁去后,我这儿便少了。今日小厨房了,我尝着倒觉得味还不错,你既然来了,便也尝几块再回去吧。”  太夫人中提到的柔儿,便是太夫人的亲生女儿、杜盈盈的母亲。  裴源行拿起茶盖,慢条斯理地刮去浮在上面的茶叶,笑:“祖母小厨房的,自然是好的。”  老太太突然如此殷勤,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太夫人未察觉到裴源行的异样,幽幽:“仔细算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柔儿了,路途遥远的,回京一趟甚是不便。莫说是柔儿了,便是盈儿,也好些年不曾回京了。”  裴源行不答反笑,端起茶盏抿了茶。  太夫人见他不作声,又继续:“行哥儿,说起来,你可还记得上回盈儿来京的时候,总跟在你后……”  她故意拖了尾音,心里不得裴源行接上她的话。  裴源行放茶盏,捻起一块鸳鸯酥吃了起来。  见状,太夫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她都说了一车轱辘话了,偏偏行哥儿就是不接话,余的文章叫她还怎么!  太夫人边的冯嬷嬷别的本事没有,在太夫人面前,最擅的就是察言观。  见太夫人有些尴尬,裴源行又不搭腔,冯嬷嬷忙乐呵呵:“这几日院里的喜鹊见了人就叫,莫非是有什么喜事了?”  太夫人睨了她一:“你又蒙我,哪来的喜事?”  冯嬷嬷:“老怎敢骗太夫人?老不说旁的,光是盈儿姑娘要来京城,便是天大的喜事了啊,太夫人。”  太夫人佯装了然:“你说这事啊。”  她看向裴源行,“冯嬷嬷倒是提醒了我,再过几日盈儿便能到通州了,我想着通州离这里也不远,一来一回地费不了两天工夫。行哥儿,不如你告几天假,亲自去通州接盈儿过来。你跟盈儿的不同旁人,你去接她,莫说盈儿了,便是我也能放心些。”  裴源行暗自冷笑。  前世祖母命他去接杜盈盈回京,他答应了祖母,不过是想着那是辈吩咐来的差事,他照便是,犯不着为了一桩小事拒绝辈。  祖母的,他若是拒绝了,保不齐就惹恼了祖母,从此在她心里记上一笔。假使他连这小差事也要跟人计较和推托,这偌大的侯府怕是一天也存活不去。  但他没想到,杜盈盈来了侯府后,竟惹了那么多的事端来。  先是在听雨居吃了茶后开始吐泻。  这事他本也不确定谁对谁错。  他不清楚杜盈盈的为人,不好判断。至于云初,光是想到她当初是用何等手段嫁侯府,他对她就无半分信任。  他问也没问一句便当众罚了云初跪祠堂,是因为他知祖母的,祖母若是信云初,早就信了,那便不会命人杖打云初贴丫鬟了。  云初跟她边的那两个丫鬟关系极亲厚,若祖母执意要杖打丫鬟,云初绝不会视而不见,指不定还会因此冲撞了祖母。  那日云初跪在祖母的面前磕求饶,那样让他觉得格外刺,是以他想也没多想便罚了她跪祠堂。  跪祠堂,总比当着众人的面跪祖母少些难堪。  跪祠堂,总比被祖母罚杖打要好些。  他虽不喜她,却也见不得她被人如此羞辱。  她当时的样让他想起了他的生母阮姨娘,以及他被养在侯夫人名之前,跟生母相依为命、被府里的人蹉磨的日。  阮姨娘低微,虽貌,却一味地老实胆小不善于讨好人,尤其不擅讨男人的心,故而侯爷信了她一段日后,就将她抛在了脑后。  她到底只是一个宅妇人,失了男主人的貌就不再是她的优势,反倒成了她罪过,更是令她成了众人的中钉。  他们母俩,在这个府里没人可以依靠,甚至成了人人可欺的对象。  云初是用了些心机嫁给他,他是怨她,可在惯会捧踩低的侯府里,她过得并不容易。  云初让他想起了那时候的他和阮姨娘。  所以当祖母将置权于他时,他没想着替她声辩几句,也没想着求祖母给他时间让他查明缘由。  这些在祖母面前都不用。  他   “行哥儿, 你觉着这主意可好?”  太夫人笑问了句,生生打断了裴源行的思绪。  裴源行怔了,循声看向太夫人, 才意识到太夫人这是要他去通州将杜盈盈接回府里。  “祖母是要孙儿去通州接杜姑娘?”  太夫人颔首:“正是。”  裴源行眉间微蹙着没吭声。  太夫人面上仍笑着, 中却泛着一丝淡淡的冷意:“怎么?行哥儿你是不愿意跑这一趟?”  裴源行忙毕恭毕敬地:“那倒不是。祖母所托, 孙儿怎敢不从?只是……”  太夫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冷了来:“只是什么?”  “只是孙儿近日公事繁忙,怕是轻易脱不了。”他看了太夫人, 意味, “若祖母定要孙儿前往通州,容孙儿先去跟圣上告个假。”  闻言,太夫人随即变了脸。  “你是说, 圣上有差事要你去办?”  太夫人一面说着, 一面心中暗暗斟酌。  旁人虽不知底细, 可她却早跟自己的女儿私里通了信的, 此次盈儿可是偷偷被送到京城来的。  杜家今岁年不利,无端被牵扯了一桩麻烦事, 也不知最后调查结果如何, 圣上又会如何置此事。  偏生行哥儿还被圣上安排了公事, 通州这一来一回的,至少也要在路上耽搁两日, 若真让行哥儿去跟圣上告假,焉知圣上会不会多问几句, 反倒不妙。  既然如此, 还不如谨慎着些, 不叫行哥儿专程跑这一趟。  她心中有了计较, 遂开:“你既是有差事要忙,那便罢了。圣上的事要, 莫要为旁的小事分了心。”  “是,多谢祖母谅孙儿。”  三少爷裴源德来回看着太夫人和裴源行,殷勤地:“祖母何须挂心此事。若祖母信得过孙儿,孙儿可代二哥跑这一趟,由孙儿去接盈儿姑娘回府,一来二哥无须告假,二来祖母和盈儿姑娘也可放心些,祖母觉得意如何?”  裴源德会有此一说,心里是打了些如意算盘的。  那杜家姑娘是祖母的亲外孙女,家世虽不如侯府,可他跟二哥不一样,两人虽皆为侯府的庶,但他可没二哥那么好的福气被侯夫人领到屋里养,后来又定了世之位。  他不是侯府的庶,凭他的,本就娶不到什么门贵女。  娶杜家姑娘,或许是他有攀了,但那又如何,他跟杜家姑娘勉也算得上是有些亲戚关系,亲上加亲,想来祖母也是喜闻乐见的。  据闻那杜家姑娘,容貌也得极为众。将这样的娘娶回家整日搂在怀里,倒也算是人生一大事。  他忍着笑意,垂首看着脚,轻轻地搓着袖,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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