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的两位师父，亦终将如此。

“嗟我白发，生一何早。”

尤其是自姑姑葬后这几日，她陪着师父走过安太极的殿，凌烟阁，又去祭拜过昭陵。

如先帝之旨，太宗驾崩于此后，再无人去过。

最后，师徒两人停步在太宗驾崩的风殿门外。

此时，卫国夫人已然安葬于万年县，那里有女官的安葬之墓群。

一路行来，她想起了许多人：袁师父、孙神医、玄奘法师、大公李承乾、英国公李勣、阎立本……当然，还有刚刚离开的姑姑。

车停，守卫殿的侍卫验过圣神皇帝的手令，又仔细验过大司徒的鱼符，这才放行。

师父皆是行动如常。

而李淳风的坟茔，是在天院南面的五里台山。他将来自要归葬蜀地，不会留在安。

如今袁师父已经眠于阆中多年。

连洒扫锄整事都不行，只任由草木蔓生，唯有苑如故。

不过数日间，她鬓边那一缕银白之，便如冬日飞雪覆山茶，日渐而增。

这些年她以为是旧人故去旧伤疤，时至今日陪伴师父重回翠微，才发现，竟非旧伤，似从未停止过血。

她穿过利刃林立走到如今。

从相遇到死别。

”

姜握陪着师父走过翠微每一间殿。明明数十年未至翠微，却总有熟悉之。

自宗登基以来，终其一朝，再未至翠微行避暑。而太宗驾崩的风殿自是重门锁，再不许人。

已遍血痕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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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锁。

她也知，若是去对照史册来看，这里的师父已经多停留了十年。

姜握给师父倒了一杯茶，见师父伸手端过去，在行的车上，手也很稳，丝毫不会泼洒。

李淳风不忍对弟提起，倒是姜握主动向师父说起，将来一定会送师父回阆中。

姜握从帘中向外看去——

所以有时候，她偶尔会升起不切实际的幻想：师父，或许是预错了。

她都明白。

贞观二十三年，己巳，太宗崩于翠微风殿。

这里，是终南山翠微。

每一个名字，面容都历历在目。

车之上，李淳风望着前的弟，亦不免想起卫国夫人丧仪上的挽歌。

看上去……本不像他自己所推演的大限将至。

陶枳曾经惦记的人，诸如姜沃之母尹德仪、女医薛则、先帝的母燕国夫人卢从璧，以及终未离的刘司正、于宁等人都安葬于斯。

实在是这些年，除了他们这些守卫的侍卫和人，这座行里都没见过什么外人，骤然见了实在新鲜。

然而。然而。

天是七日而殡，士大夫与庶人皆是三日而殓殡。

是，她知，人之大限，不一定要经过病和衰。

安。

时已二月，时气略。

但当单独与师父相谈，见师父望着自己的目光时，这幻想，又会消散而去。

翠微不久，师徒二人就车来缓步而行。

姜握回望自己走过的数十载，方懂岁月如刀。

那里有太宗皇帝为两位师父定的坟茔——那还是贞观年间，李淳风和袁天罡两人选中了同一墓地。后来经过太宗皇帝裁断，那一建了为国祈福的天院，又东西各退五里地替二人修了墓。

彼此为邻。

然后忍不住一直望着车。

似乎每一间屋都是一位故人似的。

而且能如此清醒安然地走向彼岸，用佛家之言来说，都可算是功德圆满了。

一段段相遇，正因各个是良师益友，才觉缘分珍贵，才觉……每段缘分终了，都是一片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