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猛然抬，泛青的底蕴着怒意，“我知我不争气，但是侯府难不就得益于我的不争气吗？我若如我父亲一般文韬武略俱现，那时爷爷你真觉得启都的十二卫亲军的调遣权，还能是侯府的么！世家纷争不休，安远侯府何以能免遭波折？你总也瞧不上凌王，又可知他敢若半相争之心，就无法保全梁氏！我混账，但我不是傻！”

“谁传的不重要，可蘅儿瞧着外祖见外呢。”

元蘅轻轻走过去，将砚台拾起来，重新放回了安远侯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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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去扶宋景，但这人不肯动。

“这里没你的事，回去歇着。”

“一个牙牙学语的稚，一个太后，想称帝的自然另有其人。他们不在意有多少垫脚石。如今我们要的，就是在这垒形成之前，彻底隔断。”

彼时元蘅已经歇了，睡意朦胧间听闻这件事，只简单披了衣裳就跟着九桃一同去了。

“亲事？什么亲事？”

漱玉了一冷气:“你的意思是，当年太后要扶闻泓登基，不是想让自己继续垂帘听政，而是陆家人拿闻泓靶？想称帝的另有其人？”

元蘅总算明白了争执的原由。

叩开书房门时，宋景正跪于地上，而膝就是那些摔碎的茶盏，渍溅得哪里都是，茶叶还黏在宋景的膝衣料上。

砚台砸来磕坏了一角，赫然丑陋的凹痕。

昔日她在元府与元成晖为了亲事争执时，她说的话比宋景的还要重。但她不明白，安远侯那时会谅她，主动支持她退婚，而如今又为何迫于宋景？

元蘅只好:“劳烦表哥去，我与外祖有话要说。”

府中人都不敢靠近，因为夫人不好，也没敢惊动，最后还是由九桃去雪苑请的元蘅。

牌打得好，安远侯倏然抬：“谁传的这话！”

劝知堂中的烛火已经灭掉了几盏，而宋景还在安远侯的书房中没有来。起初还会传几声争吵，后来还有瓷片坠地摔成粉末的刺耳声音。平素在侯爷跟前连大气都不敢的宋景，除了年幼不懂事之时，从未违逆过侯爷的心意，更别说如此争执。

大抵是争执了小半夜也气坏了，宋景起时连双膝都是酸的。幸亏元蘅搭了一把手，不然他连站起都艰难。

“为什么要拦？”

元蘅提笔，在那红痕上画一个叉。

安远侯凝眉叹息，终于：“这是什么剜心的话？我倒是愿只有你一个外孙女，恨不得将这个浑小活活打死！”

元蘅轻挑了眉，“好不容易有人自取灭亡，我们可不能拦。就要静观其变，最后再给他们迎一击，看着他们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那才有意思。不然他们就真会当衍州元氏，只是不足为惧的架了。”

房中最后只剩元蘅与安远侯。

安远侯仍然摁着眉心，

元蘅没动，而是柔声：“府中人有闲言碎语，说蘅儿是外人。如今外祖与表哥争执，连由也不许蘅儿听了，可是外祖也这般觉得？”

手中就又有了一个王爷，正如当年拿着闻泓盾一般无二。人兴事，首先要寻个天地都认可的借，最后再废掉这个借。”

案上的砚台被安远侯拿起，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边，像是气极了：“我要你替我想了么！宋氏有你这不肖孙，已然是我的报应了！”

兀自跪地生着气的宋景此时才闷声：“若你为我的筹谋是给我定亲事，要我日后依靠夫人的母家活着，那恕我不能应！”

摁着眉心的安远侯也不抬地轰人。

瞧着那张地图，漱玉想起当年自己家的血案来，不免悲从中来，叹:“可我们能什么？又岂是落笔这般容易？你虽官至礼，但行事却要比过往更谨慎了，一不小心就被都察院拿来把柄。越王要依靠陆从渊，我们如何拦？”

他转而对宋景：“我百年之后最放心不你。日后你承继侯爵必为众矢之的。你怎能怪我提前为你筹谋，揣度我的良苦用心？啊？”

“我没错！”

元蘅去扶安远侯坐，轻声：“外祖何故动这么大的怒？再怎么样，我瞧着表哥也像是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