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绊，他竟撞翻台上盆，只听“砰”一声脆响，屋侍女喝问：“什么人？！”

朝堂上指江山变不惊的皇帝陡然变，扭就跑，疾步闯了院门。

穿过径旁萧疏的林木时，脚步踏过雪地，肩扫过零落的枝桠，摇片片霜雪，染白了衣衫眉发。

奔一段路，他终于停脚步，立在冰湖岸边息不定。

想起从窗中窥见的消瘦影，想到那句“终究只是个梦罢了”，忽地鼻一酸，他抬起袖摆，掩去失态面容。

冰湖平光亮，明如镜鉴。他不经意低一望，竟瞧见自己的影像朦胧映在其中。

鬓角飞白，也不知是落了霜雪，还是生了华发。

皇帝站了许久，怔怔回望来时的方向，双目不见底。

渐已夜，不远的画堂朱楼悬灯结彩，人影绰绰，隐约传来悠扬的歌。

耳旁掠过几个熟悉的词句，不及细思，转瞬又消散在风中。

皇帝衣衫上凝了一层白霜，却始终一动不动，也不知在等着什么。

渺茫中传来轻悄足音，渐渐近了。有人踏雪而来，一盏灯火提在手中，碎芒摇曳无声。

皇帝双手背在后，指尖微颤。

青年披着一袭大氅，衣冠胜雪，眉目疏淡。

夜如，他凝眸望来，目光沉静清透，一如往昔。

皇帝僵在原地，堵得厉害，良久，方哑声唤：“寒舟……”

短短二字，却似着万语千言。

顾寒舟久久不语，皇帝心翻涌，又悄然生一丝希冀，被砰砰撞得生疼。

却听一清越如泉的声音响起，顾寒舟屈伏拜，轻轻：“臣，参见陛。”

恍如雷霆惊撼，将侥幸一霎击得粉碎。

梦中顾寒舟的话再度于耳畔响起，：“这世上如今只剩了陛，重晖早已不在了。”

字字如刀。

皇帝面惨白，行压角酸意，涩声：“顾卿……平。”

近在咫尺，他却终究没有伸手去扶。

该醒了，他想。

夜风呜咽，面上落了几沁凉，不知是被落枝的雪，还是悄然跌落的泪。

那面的画堂朱楼繁华依旧，曲声悠悠，有人浅低唱，惊碎一地陈年旧梦。

皇帝隐约听得几个字，乃是一曲减字木兰，词句分外熟悉，原是当年琼林宴饮，歌伎曼声唱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