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缨斟了一碗。那边，刀兄自己也倒了一碗，他看了一面前的碗，是山的瓷碗，还行，不太小。苏鸣鸾这边也跟着满上了。祝缨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刀兄和苏鸣鸾也跟着亮了碗底。

祝缨放碗，一边剥橘一边说：“你们俩都还吃得吗？”

苏鸣鸾：“有义父在，别说吃，就是现在睡也能踏实地睡着。”

刀兄：“哼！少装大胆。”他对祝缨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说，“知府，咱们既然已经坐来了，就是要开始说话了吗？”

祝缨剥一橘嘴里：“唔。正好，遇上了就说了吧。你们两家打算这么打着，有多久了？因为这样比以前过得更好了吗？还是多了几家孤儿寡妇？”

坏了！顾同捂脸。

仇文轻轻地绕到他边，低声问：“小郎君这是怎么啦？”

顾同绝望地说：“老师一旦饮酒就不住自己的嘴，对面人凡不想叫人知的事儿，他都会给说来的。酒醉的时候，他只说实话。”

仇文心：那不可能吧？

刀兄与苏鸣鸾的脸都不太好，祝缨对苏鸣鸾说：“你也不用这么急着赶到我这里来，这么些年了，你是没见过我行事吗？不，你是因为还有整个阿苏家，什么都要往最坏里想，这样很好，是对族人负责。不过呢，得明显啦！这儿，这是你去府城的必经之路吗？我说过，你不负我、我不负你。怎么还这样呢？”

苏鸣鸾唯唯。

祝缨又对刀兄说：“都说你是个没有礼貌的人，你也表现得很鲁莽，自从咱们见面——在她家寨外面的那次不算——你并没有过无礼的事、也没说无礼的话。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也怕，怕我给她粮、给她兵，怕我帮她。这样你的族会受伤。”

刀兄脸微变，后的人已是一脸的愤慨。

祝缨又对顾同：“上酒。”

仇文听她在三语言之间切换自如，心：这醉的比别人醒的还利落。

祝缨：“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要你们凡事都跟我想的一样。我到南府之后就听说了以前的恩怨，你们对官府有戒备，这才是人该有的想法，要是什么都不记得，我才要怀疑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刀兄：“你是个说实话的人。”

祝缨：“当然。她阿爸在世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会帮着一家去消灭另一家，我现在还是这个话。那样的人，一定会再有另外的办法，将你也消灭掉。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互相放血，但我不。我都不的事，你们两家为什么却在呢？你们互相之间的仇恨，比对山人还要？你们活人献祭也很奇怪，这又是什么理？”

同行是怨家，同一片地区的不同族也有这个意思，但有时候又不全是。这关系是难以用几句话解释清楚的，刀兄便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天神喜这样的祭品。”

“我不喜，”祝缨说，“你喜吗？回家推开门，突然有人给桌上摆一桌的人，放坏了再叠新的。这样的神也够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