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

祝缨但笑不语。

张仙姑问，祝缨只是不说。张仙姑：“行，我不问，那你也不能叫戳脊梁骨啊！”

祝缨踱了张仙姑，又回到了书房，祝炼跟着来，忙着灯、铺纸，祝缨：“你同杜大她们玩去吧。过年这几天不上课，你也甭绷得那么。”

祝炼：“我大了，不好混女人堆的。”看祝缨要写字，又帮着磨墨。

祝缨：“也罢。”

她静坐想了一阵儿，提笔写了四个字“析产别居”。

案没什么好担心的，无论衙役带回来怎样的消息，都不影响她现在写的这个。

“养不起家”并不是法定的离婚条件，即使“和离”，其形式也还是男写个放妻书。他要就是不写，绝大分妇人是没有办法的。现在她能的，就是将双方尽量隔绝开来。即，哪怕“婚”离不了，“人”也离一，稍稍保障一。

要是说一句“随便离婚”，这奏本本不可能得到讨论，在政事堂就得被打回来。这就得说到“秩序”了，这件事是没办法归“理”来讲的，它就是要维护一个“秩序”。

祝缨于是扣着“秩序”这个意思，却又始终不提“秩序”二字。她知，这样写朝廷是会考虑的。总之，你要维护一个家的样，那我也就给你一个样。但是写的时候不能写我这是糊、是挖墙脚，还要写为了和睦。

她不得不给“析产别居”加上一些前因后果，以及限定的条件。原因就是有些男人他是真没用，他就是养不了家，非要把老婆死扣在家里，那就饿死了。这时候，老婆是会跑路的，无论是死是跑，都不是个好事。不如让两人各谋生路，像王氏这样的，还能养儿，让她独自抚养孩，减去丈夫的压力，夫家还有个后，这总行吧？儿总不是外人。也不好意思让老婆养男人吧？那不就成了……那什么了么？所谓男有分女有归，男人没用，女人糊个“人·妻”的名分，得设法给人活路。

此外还有一况，即，两人都反目成仇了，再过去就要人命了，也分一分吧。你问为什么不离婚？你同意破裂了就可以离婚了吗？

“析产”也有条件的，如果女方有嫁妆，就让她带着嫁妆自己生活。如果没嫁妆，她自己能养活自己，那不也正好？如果夫家有产业，妻没有，也适合分一些给她生活。

写完自己也乐了。这个案让她不得不回忆想当年的一件案——曹氏案。当年曹昌的被夫家害死，王云鹤依法而断，并没有判凶手偿命，但是作为一个后续，他上表奏请给律法打了个补丁。必须事先告过儿媳妇忤逆，再杀掉儿媳妇，才能减免罪责。

如今自己的这个事，竟与当年有几分相似。

当年心里不满王云鹤的判决，如今自己就着与王云鹤相似的事。

祝炼听到老师发一声嘲的笑，他看了一，没看明白，心：这是为了什么呢？

……

第二天衙役还没有赶回来，郭县令也没有像答应杨坊主的那样跑到刺史府里来促。

祝缨若无其事，继续过她的年，还让小吴带着一份礼，去梅校尉家：“知怎么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