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峥是偏攻击的正统相，五官端正，英朗气，她从前就觉他的那双睛生得极其好看，上睑弧度弯曲似月，畅顺沿至尾，若是看人时，总觉得邃多。她终于忍不住，轻息微吐，这一松弛，手也开始微微发颤，火苗跟着微微晃动起来，她伸手想去护，却引得他抬眸看过来。两个人离得近，那张脸就像是电影的慢动作一般，随着孟聿峥抬而一帧一帧地、清晰地现在光里。她抬眸，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漆黑邃的眸几乎与寂寂黑为一。心脏骤停一瞬。她指尖一颤，松开了打火机。唯一的光亮猝然消失，世界再次恢复黑暗宁静。仿佛雪夜原那把驱逐野兽的火焰熄灭，彻底归于混沌的那一秒，人类失去唯一可依靠的光源，野兽却觉醒——向猎伸危险的爪牙。她鲜少与他有过距离这么近的时刻。从前总是隔着老远的学生人海张望搜寻他的影，抑或是某次走廊间他捧着一颗球从她背后匆匆经过，风里带过他衣衫上冷松的淡香，绕在鼻尖，清、律动。他从来都是她追寻的一掠而过的风景，放在心里远远的，似乎怎么也追不着。也许他听说过“归要”这个名字，也许他知晓有这么一号人，但后来她又觉得，那样浅的印象，他又在那样一个团锦簇的生活里，时间了，也许很快便忘记。这是她设想过的最幸运的可能。所以他也许会在未来某一天见到她后不咸不淡地个就当打过招呼，然后转过，该什么什么。之，本不足以放在心上。总之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沉沉夜，绪潜伏，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侵略，得人窒息，直想后退逃离。只是这样的觉如今非但没让她害怕，反倒让她想起——其实两人有过比这距离更近的亲密时刻。她记得那样清楚。那年是她一。那时候的一中为了鼓励优等生的学习积极，会公布每个年级文理科前五十名的名单，就贴在教学楼大厅，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看得见。

孟聿峥名，每回榜单一来，名字前都能围着一群女生惊羡他那一排稳定发挥的漂亮成绩。而她却并不是一开便如此传神。最初刚转到理科时，她学得磕磕跘跘，老师讲得云里雾里，题得一塌糊涂，应用更是成大问题。成绩始终在年级百八十左右徘徊，上不去就算了，还大有岌岌可危往掉的架势。现在回想想，那个时候是真难啊。连老师都暗示她，说学理科得开窍，不学什么都得开窍。若是选科前开不了这个窍，及时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像她这临时掉了还往火坑里的，后大都栽了，还栽得狠可惜。而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将她从火坑里捞上来的人，竟然会是孟聿峥。当时班里人突然在疯传一本笔记，全在借来借去，猴急得不行。一打听，才知那是孟聿峥的亲手笔。好像听说是班里一篮球队的同学从孟聿峥那儿顺来的，厚厚一大本，全是各题型的解题思路。有人掂量过那本笔记的重量。娘唉，还重。有一本津词典那么重！就说没有一个的大神是成天无所事事。说什么靠天赋吃饭，简直放！瞧人家这笔记密密麻麻工整详细的，金量程度堪称中数理化百科全书——果然年级第一的潇洒逍遥全是装来的，人背地里那可是卯足了劲儿地学啊！后来又听说笔记要还回去，于是她就悄悄借来复印了一份。和班里人说的一样，他的每一笔记和知识都记载得无比详细清楚，上百页的笔记，几涵盖整个中三年的关键知识。思路剑走偏锋，思维也与普通人不大相同，她每晚回了家都要琢磨大半夜，一面埋苦，一面慨孟聿峥与他们之间的差距之大。说得狠，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学什么都能成样，而有的人就是哼哧哼哧埋学一辈，也赶不上人家一个零。尖里的尖。孟聿峥是那个运筹帷幄得筹的人，而她是那堆苦苦挣扎着想往上冒的普通学之一。好像对于考京大的渺茫与不可攀，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萌发的。有些事实真的很令人难堪。譬如其实对于当时的她而言，京大的门槛的确很，她本不足以备这样的资质。只是庆幸的是当时一门心思扎在对步的渴望里，没得闲功夫去想那些久远而难料的事，是等后来反应过来了，才发觉自己已经埋走了很远很远。那时候，她总捧着那本笔记夜以继日地钻研，学习任务重没时间吃饭，二姨也不愿给她钱补，以至于有段时间那张小脸憔悴得不行，还是班主任看不去，把她带到了教师堂加了餐，又拜托师母为她炖了补汤，严肃地警告她再忙也不能苛待自己的。她这才乖乖答应。然后一弥补，一步，一开窍。而所有的积累都将迎来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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