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时为却已经放拖把，对师傅说：“你班吧，我来。”

丛欣见着师傅脸上一闪即逝的微表，那意思仿佛是，这也要抢？

但时为当然无所谓别人怎么想，只是背在槽那里洗手，然后去开冰箱，拆了一份，切两只彩椒，又问师傅有没有米酒。

“我习惯用米酒。”他说。

丛欣觉得师傅大概在心里翻了个白，但还是在架上找来给他。

只有她知，这话是冲她来的。

她两三岁的时候挑挑到几乎绝的地步。当时人小，不太会表达，只会哭诉猪太猪，太，太，鱼太鱼。但还有些菜明明一荤腥都没有，她闻到照样打恶心。

张茂燕快给她折腾疯了，怕她饿死，带她去看医生，得到的医嘱是再饿两顿。也就朱师傅愿意相信小孩的嗅觉和味觉特别，每天实验似地给她找原因。

最后发现是因为黄酒。

那时候江南一带都拿散装加饭或者雕当料酒，只要菜里搁了，她就不吃，于是从此江亚饭店职工楼四楼最西面那一间的厨房里菜全改成用米酒。

这怪病后来当然好了，也不用什么药，只需大，便可以治一切矫。他现在又提起来，大约是在谴责她忘恩负义。

小师傅已经打卡离开，堂没有其他人。她在餐台边坐，看着他把切片，料拌匀，理了菜，又去面。

灯光直白，不锈钢冷，与楼上的酒店截然不同，像是被一沉厚丝绒隔开的台前幕后，但此刻汽蒸腾，让他这些事的时候也带上了一氛围。

“为什么不来找我？”她终于问。

“找你嘛？”他反问。

她无法回答，自己确实早已经放弃了替他的冲动，也没办法为他什么。但这是暂时的，只是暂时的，她想说。

而他已开火锅，将片微煎一煎再开始翻炒，很快锅盖到面上，变成一份小炒面，放在她面前。

她没吃晚饭，本以为不饿，直到，抚了她整个人。她就坐在那里吃，把那些尚不确定的保证一并咽去了。

他收拾了刚才用的刀砧板，找柠檬酸，开始刷洗面前的不锈钢台面。

她看不过去，说：“你不用这些，十二之后有夜班保洁来打扫的。”

他没抬，继续刷灶台，说：“那厨师还有什么乐趣？”

她反问：“你厨师的乐趣就是打扫卫生？”

他倒是笑了，轻轻的一声，说：“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这才第二天，就已经有人来给我offer了。”

她不吃了，看着他，不知这算是真话还是嘲讽。

他也停手上的动作，看着她问：“你说我应该去还是不去？”

她没说话，在一边腮帮鼓一个包。

但他似乎又一次误会了她，说：“你放心，说了一年就是一年。衔还是cdc，薪照发，别说员工餐了，让我去夜排档也不是不行。”

她以为他说气话，把面条咽去，努力给他解释，说：“你别这么想，这个安排只是暂时的，而且还有行政酒廊，要是把那里的问题……”

他又笑了，打断她说：“丛欣你看不上员工餐吗？你小时候这儿吃饭吃的少了？”

丛欣噎住，说话癫到一定程度，让人没法接。

他回，指给她看后面一扇红的门，忽然问：“是那里吗？”

看标识是个工作间，但她立刻明白他在问什么，是那扇门后面吗？

100年的老酒店，曾经历三次大修。2007年那次是最彻底的，很多地方都变了。但也许，只是也许，在地室的一个角落，还有那么一扇门一个房间，保留着它原来的样。

里面铺上简易塑料地板，放上一些玩和图画书，便成了职工弟幼儿班。当时总共二十几个孩，每天挤在一起玩，一起学儿歌，一起，一起午睡，中午去同在地室的员工堂吃饭。

哪怕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也算是件条件比较差的幼儿园了，因为压没有“园”。却也有它特别的，比如这里的小朋友总能吃到中餐厨房煎的带鱼尾，西餐厨房炸的薯条角角，面包房多来的糕边边。

也是因为那个地方，当她第一次看到麦兜电影里的田幼儿园，莫名泪满面。她就是这样的人，曾被往过的男人批评冷漠又自我，有时候却会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事落泪。比如此刻。

他没再说话，隔着餐台递给她纸巾。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