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坐在榻边沉思起来。

当初她在登仙极乐楼事，生死一刻时，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等她再度醒来，却已经是三月中，她足足昏睡了一个多月才堪堪保住命，那时候，她才得知救她的，竟然就是虞梓桐心心念念的沧浪阁主沈涉川。

那日的他便似今夜这般黑袍黑面，而她重伤未愈，全上没有几块好，摧心的痛楚让她时昏时醒，整整半年，她清醒的时辰加起来不到十日，但每一次半昏半醒之间，她都知有影在她榻侧，那影守在那里，一日一日的等待，直到景德三十五年二月，卧榻近一年的她终于与常人无异。

她脸颊与肩背伤的最重，他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医术明的老大夫，用了一味西夷药蛊，蛊虫噬尽烧伤留的腐后，老大夫又为她重塑面上肌理，当疤痕全褪去后，她便换了一副容颜，只在极少的角度，能窥见她从前的骨相。

容貌大变，她并不遗憾，因她从未想过在沧浪阁苟且偷安。

沈渡知前因后果，他理解她的决心，没有阻拦她，但彼时的她除了一手医术尚可，可谓无一，便是回了安，又如何摸得着旧事？于是第二年伤势痊愈后，她开始在江湖行医，沈渡更是亲授她轻功之技，后来，她因救了烈刀门门主扬名。

之后的三年里，她在江湖行走，沈渡也常闭关修炼，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可沈渡是第二个虞清苓，哪怕不叫一声“小师父”，这救命之恩也当以命相报。

姜离沉声：“小师父的份不便在安行走，秦图南的死因我们得查。”

怀夕毫无绪，“可如何查呢？”

姜离回忆着昨夜所闻，“裴晏已经发现秦图南的案发现场多有疑，只是不知今日查到了何地步”

她幽幽：“如果能去一次案发现场就好了。”

翌日清晨，巳时过半，光德坊秦府后门打开，一个着鸦青素缎袄裙的中年妇人，带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急匆匆走了来。

妇人是秦府五姨娘苏玉儿边的事程妈妈，了府门，她狠狠吐气，似乎想把这两日在府里受的气都呼去。

又边走边抱怨，“二姨娘和三姨娘都有孩，咱们姨娘却膝空空，如今老爷刚过世，这些人便一个两个不拿咱们姨娘当人看，再过些日可怎么好？偏生我们姨娘是个不争气的，天天哭哭哭，最好哭成瞎跟着老爷一同去了才好！”

小丫接：“姨娘去了，那咱们呢？”

程妈妈气不打一来，“咱们？咱们当然是等着家找来牙婆，把咱们一起发卖去！我一把年纪最多卖去苦力，你小小年纪又有几分脸，小心把你卖去馆里！”

小丫吓得面煞白，“嬷嬷别吓我，我不要去馆”

程妈妈冷笑一声，“不要去？那就每天把姨娘哄兴儿！让她别老想着死啊活啊的，人跟犯了癔症似的……”

小丫嘟囔，“我天天都在劝呢，本来回安姨娘好多了，可如今老爷一死，我看她又不成了，不然，咱们去找相国寺的师父来，好好场法事给姨娘驱邪吧？”

程妈妈简直气笑了，“相国寺的师父？相国寺的师父要多少银钱你知吗？何况如今老爷刚死，给老爷法事都赶不及，还有人姨娘？梦呢！”

程妈妈憋了一肚气，偏生这小丫明芳是年中新来的，又蠢又憨，指望她指望不上，程妈妈只能靠自己为五姨娘打算。

二人脚步匆匆，直奔秦府隔街上的何记医馆，到了门，程妈妈快步而，一看今日坐馆的大夫是个年轻男，忙往柜台之后问，“宋大夫呢？”

柜台后的伙计：“今日宋大夫不坐诊，您要看什么病找王大夫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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