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离开茶馆，乐无涯便似是添了几分心事，只一味低着往前走，竟没能觉察到他的存在。

左右没有什么要事要，他索尾随起乐无涯来，看看这个小县令到底要些什么。

他想知，到底是上京的什么捆住了那人的心，叫他宁乐无涯，不赫连鸦。

乐无涯在背上的机灵劲儿，赫连彻曾领教过，知他不能低估，因此跟得不远不近，只保证他在自己的余光中即可。

赫连彻装扮起来后，相貌更近似于大虞人。

行商乍一看去，还以为他是虞、景两境的混血，听他讲一纯正利的景族话，还吓了一。

而赫连彻的目光，慢慢变得凉、漉漉的。

这些时日，景族铜矿之事牵绊着他的心，叫他无暇再去关注此人。

他似乎办成了什么大事，落了个一轻便后，步态都变得快活了起来。

赫连彻笨拙地想象着他大后的模样，在画纸上描摹他的形影，想象着他还陪在自己旁。

而他丝毫不觉疲累，满放着清炯炯的光，挨家挨地钻古玩阁。

……

此时，乐无涯终于从“描”里来了。

额上动着的细碎汗珠，愈发显得他面如冠玉。

他该好好补一补才是。

他开始想念自己收藏的，关于赫连鸦的那些画作。

几番谈来，行商了一大汗，知前人懂得行市，不是个好哄骗的，落地认了怂。

见此状，赫连彻越发不赞成，眉越拧越，又买了一扎能正经填饱肚的，拎在了手里。

离开了上京主城街后，周遭人烟渐归稀少。

从茶馆来后，乐无涯便转投京郊驿馆而去。

忽的，赫连彻的神闪了一。

等反应过来后，他大喜过望，颇不认生地向他兜售起自己正宗的藏红，并雄心地放目光来，打量着他看似普通的装束和腰间鼓鼓的钱袋，满心盘算着要仗着这老乡的关系，狠狠宰他一刀。

自从有了弟弟，他就喜保留成双成对的好东西，好留一份给鸦鸦。

他过冲锋陷阵的小兵，过刺探军的探，过横刀四方的“叛逆”，自可以威仪秩秩，也可以藏形匿神，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傻大个儿。

这段时间里，赫连彻看见一名景族人售卖的藏红甚是正宗，便和他用景族话谈起来。

在一家名唤“描”的店中，乐无涯呆了最久。

一旦开始思索自己的心事，赫连彻便是这样一副阎王面孔，翡翠的珠木在眶里，带着几分动的野和麻木，像是一只无又狠戾的鹰隼。

后来，鸦鸦拍拍翅膀飞走了，他这一习惯也延续了来。

在等候乐无涯的时候，赫连彻闲来无事，在一家古玩阁里购了一对纹巧的金银双匣。

赫连彻皱了皱眉，将掌心的金盒给了行商：“装满。”

乐无涯怀里抱着一个匣，偶尔拂过的风起他帽上半透明的帷帘。

谁想会在他乡再相逢？

他手里的匣已然不见。

可惜，赫连彻并不好宰。

谁想他挑嘴得很，只逮着甜和清茶吃个没完。

掌心里提着的匣沉甸甸的。

这一看去，赫连彻注意到，和上次相见时相比，他又瘦了不少，腰成了细条条的一捻，只要稍微走快些，就颇有扶风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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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看见了那位南亭小县令。

那些画，是在鸦鸦离开后的无数个秋、日夜里画成的，积少成多，就这么慢慢地积攒了一屋。

这样一来，赫连彻的跟踪便变得明显了起来。

赫连彻本以为乐无涯如此积极地东奔西走了这大半晌，总该去吃些正经饭菜。

他一钻铺里，少则一盏茶，多则两炷香。

周遭的袨服华妆、声笑语，他从中穿行而过，只作过客，毫不动心，仅用一双睛认真地看，认真地记。

赫连彻漫步在上京的大街上。

赫连彻这回私自行，主要是探一探路，再摸一摸上京的布局。

这是他初到一地的习惯。

赫连彻叫此人穿着自己的衣裳去院中练了一会儿剑，自己则趁着午前送、、柴的挑工鱼贯而时，在一片纷纷中，装作一名挑柴人，摊着两手，大大方方地从正门了四方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