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乐无涯没有回应，他也不气不恼，自顾自说去：

他垂目光，借来天边一段月，细细打量着乐无涯：“老师，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你告诉我好不好啊？我不跟旁人讲，我嘴很严的。”

这不像是全然没了记忆的样。

“那年冬至日，我没能把父皇带到母亲边去，可我并不那么难过。因为那天是你第一次抱我。……之前你就只会抱小结。”

可是，当注意到项知是嘴角的小酒窝骤然消失，乐无涯便知，完。

可乐无涯不言不答，仍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好似是看一个幼稚的孩那般，定定看着他。

他记向来极好，对这件事隐约也有些记忆。

想到这一，项知是并不灰心，神反倒为之一振，执握住了他的手：“没关系……没关系的，你不记得，我告诉你。”

“理说，家宴之上，我该称你一声夫，可我讨厌那个称呼。所以我一直叫你老师。”

乐无涯：“七皇……”

说到这里，他有害羞，放低了声音：“你不一样。你不是不敢，你是在乎我会生气。”

“别的师傅，心中知皇家的规矩如此。他们是不敢把我们放在一起比的。”

他絮絮叨叨地又讲了无数往事，语调时松时，唯有握着乐无涯的手一阵一阵地发着充满希望的战栗。

他满怀祈愿地看向乐无涯，试图从他里看到一动容，或是陷回忆的模样。

说话间，又是一阵风雪声闯他的耳朵。

可这也不对劲。

项知是一把扯住他的领，不许他左顾右盼，同时将面颊凑到了乐无涯跟前：“别想着别人，老师，看看我吧。这里只有我了……分我一光就好。”

项知是东一句、西一句地袒·着自己的暗心思、小肚，言辞间却又格外透着有一净的坦诚。

不等乐无涯拒绝，他便自顾自开了：“我小时候可讨厌你了。你知为什么吗？”

胃里发烧似的饥饿，提醒着他，他得心起来。

先前，乐无涯从没当过皇师傅，自是着自己的行事习惯来，想叫小七多和小六学一学，互促互嘛。

自乐无涯死后，他看过许多生而有灵、化鬼化狐的话本。

乐无涯心中微酸，面上则惑然不解的神，往四里张望了一番：“七皇，孔平可有跟着您来？您喝了酒，不得夜风，小心着凉。”

“第一次见面，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不同，可你带我和项知节去上第一堂骑术课时，你就说，项知节的夹得比我好，腰背也比我直。我气得要命……从来没有师傅敢拿我们俩比较，他们都是各评各的。你是第一个拿我同他比较的，我还没能比过……”

乐无涯在心底里“啊”了一声。

“老师，我也想你是闻人约啊，这样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项知是单手搭上他的膛，受着里搏动的心，另一只手捉住前垂着的小金生，一地挲，“你不是死了吗？我明明亲看到你……”

“七皇，我不是你的老师。”乐无涯耐心地纠正他，“我是南亭县令，闻人明恪。”

项知是迟疑着，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是因为……因为不喜我，才独独把我忘了，是吗？”

“可是后来，等我大了，再想那事儿，我就没那么生气了。”小七轻声说，“因为从那之后，你再没拿我同他相较过。”

人死灭后，确实有可能前尘尽忘的。

“那天，你醒了又睡，睡了又醒……醒的最久的那一次，我们聊了一会儿天。”

“隗照先前是清一党，与我好过，我问你为何杀他，你始终不肯答，只笑着说，‘斩你一条肱骨，你可生气？’……老师，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这样的目光，刺激得项知是肤一阵接一阵地起粟。

这是个小心儿，和他一样。

“老师，你还记得吗？那天，你杀了隗照，险些了行藏，走投无路，躲到了我这里来。我其实是很喜的：你伤得那么重，又那么乖，第一次好好地躺在我怀里，安安静静的……我和你并肩躺了一会儿，偷偷枕了一你的肩膀，你有没有觉呢？”

真切地困惑了好一阵，项知是中的星辰骤然亮起。

若是前尘尽忘，他为什么会格外喜六哥？又为什么会刻意绕着乐家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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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一件事：“……还是说，再活一世，你不记得我了吗？”

项知是摇了摇，把那阵裹挟着不愉快记忆的风声赶脑海，望着乐无涯的睛，一时明亮，一时黯淡。

他愈发冲动起来，抛却了所有的明、伪饰、忌讳，笨拙又认真地描述着他们针锋相对的过往，以及掩藏在那锋芒，隐秘又不安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