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拣了院中一台阶坐，伸了，仰看天，被天边的红霞泼了半的红光。

秦星钺托着腮，起神来。

在天狼营里，他同姜鹤一样，都是底层。

姜鹤是天生武痴，他则是悍不畏死，军功全靠一刀一枪生生拼来。

天狼营散后，秦星钺继续玩命，刺探、潜伏、前哨，什么危险他什么。

一来，是为了守寡的老母挣一好嚼谷。

二来，他憋着一劲儿，要向旁人证明，从天狼营里来的没有孬。

可自从他断了一条，军营里便再没了他的容之地。

最后，是裴鸣岐替他了主，将他安排衙门兵事，叫他端稳了一份铁饭碗。

然而，秦星钺好端端地了二十来年能跑能的小伙，而且要比旁人更灵活、更迅捷，一朝变成了个瘸，他焉能不痛、不忧？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在寡母去世前，他尚且能收敛三分；母亲去世后，他便彻底没了忌讳。

在居丧之礼期间，他喝得晨昏不分、昼夜颠倒。

这段时间，得了县令大人一声吩咐，秦星钺竟扔了酒壶、砸了酒坛，当真滴酒不沾了。

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稀奇。

他就和县令大人打了一回照面，怎么就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给他看了？

戒酒之初，他难受得百爪挠心。

但生生熬过去那阵儿，也就没那么想了。

最让他喜的是，他从半年前开始隐隐颤抖的手，近来也稳当了不少。

昨日听说乐无涯回了南亭，秦星钺便想来见他，好展示一他的新面貌。

他本意是蹲守乐无涯，没想到先蹲来了个裴鸣岐。

看着裴鸣岐从偏房里走来，秦星钺踉跄着站起来，上一一地打量起他来。

裴鸣岐圈微红，像是一夜没睡。

但他那骨是自幼在军营里炼来的，哪怕再颓唐伤，腰杆始终是直的。

裴鸣岐斜他一，冷淡：“把你脑里的脏东西给我抠去。”

他话音刚落，正屋大门开。

相较于一戎装的裴鸣岐，乐无涯则是一派懒散，叼着涂了青盐的牙刷，一卷发随意地散披在肩上，鞋也是趿拉着的。

不修边幅，也是的。

秦星钺看得呆住了。

昔年，小将军也是这样，蓬垢面地钻帐篷，把他们这帮小支使得团团转，替他这个拿那个。

被他叫到的人，伺候他伺候得心甘愿、满心喜，如今想来，几乎有了贱骨的嫌疑。

他正满心苍凉地忆往昔，乐无涯就如他记忆里那样，冲他扬了扬空的搪瓷缸：“给我打来。我屋里的凉了。”

裴鸣岐没忍住：“人家不好，你好意思使唤人家？！”

乐无涯把牙刷从中取来：“你说得像是他废了似的。”

说着，他又转向了秦星钺：“能不能？”

秦星钺快速蹦了过去，蹦得手矫健、动如脱兔：“能！”

接过搪瓷缸时，他没能住自己的嘴，小心地炫耀：“太爷，我听您的话，把酒戒了。”

乐无涯扫了他一，风还凌厉：“少说些‘听我的话’的废话，我不听。嘴是你的，也是你的，你自己好，别赖着我。”

“是！”

秦星钺响亮地应了一声，不仅不恼怒，还被骂得浑熨帖，愈发不住自己的：“我……箭也比先前准一些了，真是多谢您的提。我该怎么报答您呢？”

乐无涯白他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不？”

“。”秦星钺对着个空搪瓷缸，笑得，“……我。”

看着他风得意地瘸走了，裴鸣岐微微的一咂：“都是天狼营来的，怎么没见你对姜鹤这样？”

“这小跟姜鹤不一样。姜鹤那个脑，你又不是不知，自成了个系，里装着三千大世界，谁知他寻思什么，可不得好好地拢着、哄着？”谈起驭人之，乐无涯自是有的聊，“这小就不一样了。从小就受他那个厉害娘亲的束，就乐意被人着，你要对他好声好气的，他还不快呢。”

裴鸣岐见他对自己谈笑自若、一如往昔，心中又是喜，又是说不的沉重：“既然这么喜他们，当初把他们调京去多好？”

乐无涯窸窸窣窣地刷起牙来：“我自难保，何苦去祸害别人呢？”

说话间，秦星钺又兴采烈地瘸了回来，又屋颠颠地拎了一大茶壶的冷，给乐无涯调好了漱的温度。

乐无涯漱了中的青盐，又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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