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理直气壮：“那不然呢？”

“废话，你看我能走吗。”

乐无涯不答话，扒着路沿，向上看去。

和它相比，小黄愈加被衬托成了一骡。

他暴打断了乐无涯的话：“闭嘴。听我说话。”

赫连彻犹豫片刻，认真地思索要不要同他翻脸。

好在小黄安然无恙，站在路边，低打量着他，“咴儿”地叫了一声，好像是在问他，“冻死了，走不走”。

一开始，乐无涯还能有条有理地答上两句，行至一半，他讲的话就失了分寸，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有时是咕咕哝哝的自言自语，有时又像是在和什么人讲着什么话。

“……嗯。”赫连彻说，“给你讲个我弟弟的故事吧。”

若是自说自话久了，他会力竭的。

乐无涯打起了神，仰起脑袋：“你要给我讲故事吗？”

遇到来路不明之人半劫路，能够当机立断，放弃“破财免灾”的侥幸之心，手即是杀招，一般人绝不了这等狠心。

赫连彻想，闻人约是杀过人的。

在赫连彻忙碌时，乐无涯伏在他的背上，和小黄打商量：“哎，二丫受伤了，就让二丫骑你一会儿吧。她可是立了大功了，没她，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儿。”

赫连彻其实不太会讲故事。

以赫连彻的经验，受伤之人本就容易倦怠，若是在这样寒冷的环境中睡着，就再难判断他的状况，一睡不醒都是有可能的。

赫连彻：“能走吗？”

他又想，蹬鼻上脸，能算撒吗？

偏偏赫连彻是个话少之人，要引着他说话，可谓绞尽脑，千辛万苦。

赫连彻一面把那被咬烂了脸的人扛起来，放在小黄背上，一面想，疯疯癫癫的。

一二净。

赫连彻正翻上，试图稳住他摇摇坠的，闻言，心无端迸了一阵酸楚。

待发现前方的灯忽然不再移动、呵斥和打杀声远远传来时，赫连彻本想立即手，没想到乐无涯一人一犬，三五除二地就杀倒了四个。

但这是能靠练习练来的。

乐无涯迷迷糊糊：“达兄，我冷，你和。抱我，别让我掉去。”

怀着这样的诡秘心，他将乐无涯背了起来，着风雪，爬上路沿，左右环顾一番，用住牙齿，打了一声短促的唿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这句话宛如漩涡暗涌，将那久远的痛勾了来。

可等到他动手把那一地尸首串结起来时，他也没翻脸。

此地距离南亭还有些路程，还是回去找大夫刀最为稳妥。

赫连彻不能准许他这么放肆去。

靶场之上，闻人县令确实风姿卓然，箭术堪称神化。

赫连彻制止了自己，不再想去：“送你回南亭？”

但小黄有一件好，它傻，所以面对遍地尸首丝毫不惊，还在佝着脑袋，一边避风，一边找吃。

就他们对谈的一会儿功夫，死了的人都冻了，被二丫咬得鲜血淋漓的人也厥了过去。

然而，待到重新跨坐上，摸到他的额时，赫连彻原本就挂着霜的脸又附上了一层冰：“……你发烧了？”

乐无涯睛都不眨一：“活着的那个放在小黄上。死了的用绳结成一串，拖回城去。”

乐无涯忍着一阵阵的昏眩，勉站起了来。

“王八就是驮人的。”乐无涯张开双臂，赖里赖气的，“驮我。”

更何况，他与鸦鸦的良缘，只有短短半年光。

赫连彻低来，看着委顿在怀里的人，中油然而生的是一灼灼气。

赫连彻将他送上了自己的：“地上这些人，你预备如何置？”

五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他绝不止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因为从不肯细想，赫连彻还以为自己早该遗忘与他相见的细节。

赫连彻：“还是我？”

他简短应：“好。你别睡。”

赫连彻望着他，冷漠地想，蹬鼻上脸。

一刻，一匹通漆黑的汗血宝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

再往后，全是痛苦，是离，是恨海滔滔，叫他从不肯回想。

他至今还记得，被自己护在前的蓝襁褓被人一刀割断、怦然坠地时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