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来演武场找乐无涯时，他正嗑着瓜，看元晋和府兵们车鏖战，比赛掰手腕。

但乐无涯反应更快，跷起的脚尖一挑，便压住了他的膝盖。

……

他怕害了亲近的人，只好时时收着气力。

对这能彰显他家大人好品德的事，何青松夸耀得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他从前是上京宅大院里的公哥儿，丫鬟捧着，小厮陪着，他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他们磕了伤了。

他几次前往大人在衙中的书房送冰，好奇地东瞧西瞧，也没能瞧什么奇巧华之。

说习武吧，他受家人溺，生了一懒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习文吧，他读书从来是读不明白的。

……于是，鲁明怀疑大人本没认自己就是那个闹事的小兵。

可日久见人心。

鲁明在旁听着，悔得都青了。

“什么话？”乐无涯瞥他一，“你看你大人像是那未老先衰的人吗？”

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穿华服衣，浑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个式样朴素的棋吊坠。

他抱臂在前，以手掩，神如常，压低声音对鲁明：“东汉琅邪国的相印值钱，可南汉的相印就差得远了。”

如今他算是鱼海、龙渊，生平第一次因着气力超群被人称赞、受人忌惮，元晋只觉臆之中一力蒸腾着，生平简直再没有这么畅快适意的事了。

一日夜晚，说书先生来为他们讲三国，讲到曹丕篡汉，大汉四百年基业走到了尽。

元晋天生神力，和他这一副多公的样貌实不匹。

那天，有逢迎的士兵拉着大人的亲信何青松和杨徵聊天打。

有这么个好哥哥珠玉在前，没人期待元晋有何作为，他自己更是自幼就没有和兄相争的心气儿。

自此，鲁明彻底心折拜服，再无异心。

士兵们或听得如痴如醉，或听得满心愤恨，吁短叹。

在他房间的多宝格上，并没陈列着什么东汉南汉的瓷宝瓶，反倒堆满了书本与案卷。

鲁明猛然一惊，扭过去，看到了乐无涯。

鲁明见耳闻，发现大人是真心护他们这些个府兵，为人毫无架，经常悄无声息地上军帽，就混到他们中间。

得知真相后，鲁明在大人旁团团转了许久，想要致歉，然而他又担心，一提醒大人，他会想起了自己当时的糊涂事。

他斜着睛瞄了一鲁明，：“上有三战伤还能活着的小，我见得不多。你的膝盖金贵着呢，别拿来跪，也别回看，玩儿了命的往前跑就是。”

一日两日，人确实能装个样来。

他的对手们见他一脸的草包相，难免轻敌，直到连番败阵来，才正视了此人的能力。

随着在府中的时日渐，鲁明见事越来越明白。

他今日仍然是忒不庄重的知府大人，将发用一条彩绳蓬蓬松松地编在脑后。

忽的，一个耳语声自他左侧悠悠飘来：“没有哇。史上西汉东汉前后相继，南汉是在五代十国。”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小灶、乐无涯超凡绝的箭术展示，以及一日两顿不缺油的饱饭。

鲁明呆在原地，一时间又是惶惑，又是心酸，愣愣：“大人，您，您还记得我啊……”

大人甚至还试穿过他们的两当甲，亲试验铠甲质地是否结实，能否切实地保护躯。

他就这么一日日荒废疲怠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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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给他打着扇，示意他们放冰就走。

在某一日，他的愧悔达到了巅峰。

元晋的兄元游格外争气，文武双全，承父业，毫无争议。

万一大人厌弃了他，从此看不上他了，或是把他打发回去，他可真的要活活愧死悔死了。

送冰来时，大人正趴在书卷堆里打盹。

大人确实喜好吃好喝，但吃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零嘴儿。

见大人确实无甚家资，鲁明心中愧悔愈甚。

鲁明膝盖一，就要跪认错。

言谈中，何青松嘴一张，就把大人当初送给丰隆知府的礼是卫逸仙转赠一事和盘托。

鲁明听来听去，听了些端倪来，和扎右侧的人咬耳朵：“大汉没有南汉吗？”

无奈大人耳力奇灵，听到脚步声，就迷迷糊糊地抬起来，冲他们一笑：“别走别走。过来，这儿还有小半个西瓜，你们快来分了，别告诉其他人啊。”

鲁明心中如同油煎，索化不安为动力，加倍刻苦，白日勤加练兵，晚上认真描画大字，好将功折罪。

元晋则是得意洋洋，尾都要翘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