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他是个温懦的顾家之人，有这么个病歪歪的弟弟拖着，哪里也去不了，竟没想到他还真能把弟弟扔给牧嘉志，一走了之。”卫逸仙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的贴僮仆满心惋惜：“如此一来，大人的心筹谋岂不是白费了吗？”

事到如此，卫逸仙不得不承认，这一场一击必得的杀局，歪打正着、莫名其妙地被打了节奏。

不过，卫逸仙只是在得知訾永寿失踪时心慌了一阵。

事后，他迅速地心定了来。

隔的鸩杀农夫案，看就会顺藤摸瓜地牵扯半年前的钱知府落案。

在这关，訾永寿突然消失，不他是临阵脱逃，还是真的倒霉，在回家路上遭了悍匪，横死在了不知哪个葬岗上，都不妨碍这起旧案被牵扯来。

每每想到这里，卫逸仙都禁不住抚掌大悦。

钱知府死得妙啊，没死在本府治，不然搞不好闻人明恪大手一挥，主将此事压了来，那才真真是白费了他的筹谋。

这事好就好在，闻人明恪初来此地，与那些知府不过之，手伸不到桐州府外去。

即使他闻人明恪背靠皇，那又如何呢？

这些知府苦读诗书、登科及第，熬到年近半百，鬓发皆白，靠着资历与政绩才得到知府一职，居然要和一个初茅庐的小平起平坐？

推己及人，卫逸仙不认为隔的知府大人肯给闻人明恪这个面，替他隐瞒这桩案，不得闹得越大越好。

一旦东窗事发，就连訾永寿的突然消失，也能被他拿来大作文章了。

——钱知府坠，是牧嘉志与訾永寿亲手经办的。

偏在要重启调查时，为经办人之一的訾永寿没影了。

这怎能不叫人起疑？

最妙的是，自从拉了訾永寿上船后，卫逸仙便派人时时盯着訾永寿的动向。

果然，訾永寿不是什么藏得住事的人。

自己找上他的第二日，他便千辛万苦地从牧嘉志那里要来了两日假期，前往钱知府坠的临皋县，状似无意地打听，是否真的有这么一桩农夫鸩杀案。

这懦吏，还望着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可惜，人死如灯灭，不可复燃呀。

这事本不算，但在复查钱知府一案时，必然会被一并翻。

到那时，失踪不见的訾永寿，便会成为一张致死的牌。

就算訾永寿还活着，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来指证自己，他手上并无任何证据，只有一副不算伶俐的齿，能成什么事？

要知，写着訾永寿名字的地契房契，都不在訾永寿自己手里。

他拿什么和自己斗？

因此，卫逸仙心平气和，稳坐钓鱼台，继续垂钓。

何必心慌？

优势仍然在我。

博弈（十）

卫逸仙忙着布局，牧嘉志忙着找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反倒没人去乐无涯了。

乐无涯乐得轻松，除了置日常公务外，将时间都耗在了演武场。

他专门聘来秀才，教这帮年轻兵丁们读书，不教四书五经，先从写自己和家人的名字，以及算钱识数、写帐算帐等实用技能开始。

随后，他又请了说书先生，从三国、说唐、封神等通俗故事为教材，教他们认字读书。

桐州府里的军十有八·九没念过书，不少人对识文断字一事原本不兴趣，宁肯去演武场上打熬几个时辰的骨，也不肯对着古书油灯枯坐半刻。

可故事谁不听啊？

只两三天来，乐无涯成功地将喜听故事的人和有心学习的人区分了开来。

到底还是有人懵懂地晓得“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的理的。

乐无涯把这些愿意读书的人拎了去，单开小灶。

其他人只要识上一箩筐的大字，便算是功德圆满。

这些读书的小，乐无涯另有他用。

其中，当初那个跑到县衙门大闹、上带有三战伤的小兵丁鲁明，也在这帮埋苦读的兵丁之列。

鲁明当初被送桐州府，以为自己必是要被刁难死的。

就连他的上级张阿善也是这么想的。

——知府大人被人堵着门大闹了一场，还没气，作为贴心的属，他得给他送个气筒去。

听说这鲁明此人年纪虽小，狗胆却不小，喝了几两黄汤，竟敢和大人当街叫板。

为免大人记恨他张阿善，他索把这小送到桐州府去，左右他是真上过战场、剿过土匪的，送这么个刺儿去，既不违背大人的心意，又能让大人恶气，何乐而不为？

结果，鲁明忐忑不安地左等右等，没等来小鞋，却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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