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指使四杀死两条人命、意图收买訾永寿作伪证，人证证俱全，再辩解訾永寿不是他绑架到自家院里的，又有何意义？

况且，这“自上起”的一番论，乐无涯有胆讲，卫逸仙没那个胆复述。

卫逸仙一揖到底：“多谢大人为卫某解惑。”

乐无涯无意与这手败将多呆。

他手公务确实很多，连嗑瓜都没有空闲了：“不必言谢。十八层地狱时，诚心诚意地多几遍油锅，就算你谢我了。”

卫逸仙：“……”

他愣了半晌，失笑声。

见乐无涯抬步走，卫逸仙再度声：“闻人知府，您肯解罪人之惑，罪人无以报偿，有一句话赠给您，请您善听。”

“桐州倭寇绵延难除，看似有成千上万之数，然而十有八·九实为大虞本地商贾，不过托倭之名，雇善倭人，以行走私之事！”

“皇上封海岸、禁海运，走私者铤而走险，可获暴利，乃至于此。”

“闻人大人，您大可大刀阔斧，清倭寇、除匪患，可这些倭人背后，是无数本地士绅，利益相牵，他们怎肯相让？”

“这些年来，我从中取便，竭力周旋，就是想在众多势力中取一个平衡。罪人有罪，可有罪者，何止罪人一人？”

“钱知府绝非罪人所杀，可他当真是死于意外坠吗？要知，他与其他知府好，就是想合力整饬走私一事，充盈桐州府库！”

“大人，您斗倒了我，可斗得倒这潜伏暗的无数商贾士绅吗？斗得倒皇上严禁海运的明旨吗？”

乐无涯回过来，静静望着面红涨、绪激动的卫逸仙。

他听得来，这确是卫逸仙的肺腑之言。

这是他与他相以来，卫逸仙最为真心恳切的一番发言了。

“多谢提醒。”乐无涯颔首谢过，抬起来，中隐隐生光，“……人已至此，何不一试呢？”

赠礼

卫逸仙倒台的消息传至上京，并没引起什么了不得的轩然大波。

一个五品官，在地方上能只手遮天，放在上京，那只不过是小鱼一条，小虾一只，无论死活，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对桐州府上官员来说，这变动堪称地动山摇了。

郑邈和乐无涯珠联璧合，将这件消息封得极死。

底的两州十二县得到信儿时，卫逸仙已经在大牢里吃了整整三天牢饭了。

先前，桐州府诸位官员都晓得，卫大人一手揽着军权，一手揽着人事，三任知府都倒了台，他还是屹立不倒，实力可见一斑。

众位知州、知县自是把宝都押在了他上，对破格升任的新任知府则抱持着观望态度，端看此人是雷厉风行、要与卫大人相竞相争的能臣将，还是识时务、懂退，事圆的“明白官儿”。

乐无涯最初的表现，像后者。

对底两州十二县的官员来说，闻人知府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意味。

他上任之后，并不气势汹汹地争权夺利，也不急着召集众位官员府议事，只叫各府送去条陈，简述县、州。

迄今为止，他们甚至都没能和新任知府见过一面。

有人假托政事，前去桐州府衙拜谒，想在新知府面前混个脸熟。

可接待他们的不是卫同知，就是牧通判。

闻人明恪就这么往衙里一缩，并不大刀阔斧地求改革。

到任一月，他推行的唯一一项政令，就是由他自己钱，训练一支府兵，

他的举动如此低调，让桐州府诸位官员都放松了警惕。

他们想等到闻人知府了招，再借此摸此人的行事作风。

届时，他们对症药，各得其。

没想到，大家观望着、观望着，把卫大人给观死了。

这就很尴尬了。

最关键的是，此事从明面上看，与新任知府半关联都没有。

就好像是知府大人什么都没，卫逸仙就一通活蹦，把自己活活作死了。

但让这些人相信卫逸仙的倒台与新任知府半系都没有，那是绝不可能的。

在底官员夜不能寐、反复揣新任知府到底对卫逸仙了什么时，乐无涯正哼着《老鼠嫁女》的小调，怡然自得地他给项知节的回礼。

姜鹤淹留桐州，等了这么些时日，总不能叫他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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