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终于定决心般抬起来。

秦九叶不是听不对方言语中的意，只是从古至今、从海到十二州之外，有人的地方，便有这样或那样的世。这世间当真存在能让所有人都活得容易些的“世”吗？

“姑娘可有想过，似你这般的人，却生活得如此不如意，或许归结底并不是你的问题，而是这世从未给过你这样的机会？”

沉片刻，她缓缓开。

“先生不要误会，我虽是这药堂生意的，可说起这些，并非是要你买我的方或是旁的什么……”

秦九叶顿了顿，却并未立刻开。

但那都只是她一人所思所想罢了。已经驾鹤西去的师父向来不关心这些，秦三友心疼她却从未看好过她，金宝更是混吃等死的。日久了，她已分不清那块牌只是所谓的一厢愿，还是时机未到但终将实现的远大志向。

涩的话题终止，无关要的闲聊继续。

他的语气很轻，说的话却很重，重到落在听者耳朵里顷刻间便能惊起滔天浪。

丁渺，似是回忆一番后继续说。

自她挂上果然居牌匾的那一刻，有多少次吃糠咽菜，便有多少次幻想过所谓的贵客盈门、金玉满堂。

“论学识，我自是比不得先生的。我只是觉得，先生所说的世，不过是这世间之人各两只脚、踏的一条罢了。大多数时候，人是无法决定这路究竟通往何的，就算走得不尽如人意，也只得寻着足迹、跟着旁人的脚步一起往前走。若想改变这条大的走向，只靠一人是不够的，需得很多很多人同时努力与抉择才行。”

俗话说，难得一知己，杯酒至天明。大抵就是如此吧。

饶是知晓对方言语之中多兴许半数都是客话，秦九叶仍是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先生知丁翁村？”

面前的男仍未移开视线，他的目光沉静而幽邃，声音似乎也是从很远的地方发来的。

“莫不是丁翁村？”

她向来不是个意气用事、莽撞任之人，而在江湖地界，她更是加倍小心谨慎、尽量不同陌生人透太多。可前之人总有让人不忍拒绝的气质，而他方才那一番话更是令秦九叶难以平息。

大擂、自塑金的嫌疑。

她解释的话方才说了一半，面前那听得专注的男突然便开了。

久以来，她的“认可”都是银给的。除了灶台那些不会说话的银角，她没有听到过哪怕一句简短的鼓励、客的称赞、不经意间的肯定，让她知晓她所之事不仅只沾染着金银铜臭的生计，还是她毕生所求、令她欣鼓舞的远大目标。

“蔽店名号果然居，不过村野药堂罢了。丁先生沿九皋城西外那条着野桃树的小一路向西，穿过一没有字的石牌坊，再路过几块有些秃的瓜田，过了村那块着丁香树的大石，翻过最远的那排木栅栏，抬见到的第一座小院就是了。”

秦九叶一愣，倒是有些没想到。

“从前在外云游的时候路过，有些印象。秦掌柜原来是丁翁村的人。”

“姑娘年纪虽轻，但对行医问药之事的见解，当真是比许多老郎中还要通透。若是自立门，定会前途无量，要不了几年，便可贵客盈门，金玉满堂，自成一段杏林佳话。”

“是吗？或许你说得也有理，以一人之力行逆天之事，本就是极为困难的。”对方不等她再说什么，一刻已话一转，很是自然地便同她聊起旁的来，似乎他方才那番话中的某沉重只是错觉，“秦姑娘的药堂是何名号？开在何？改日我定亲自前去拜访一番。”

而方才，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同她这般笃定地说起这一切。

秦九叶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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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就在未曾设想过的一刻，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她太渴望得到认可了。

“那倒不是。只是

她沉默片刻，再抬起时闪烁的神中有些难以察觉的自嘲与落寞。

“先生所言，我铭于心。只是不怕先生笑话，我其实早已自立门。只是店小客少，我这坐堂掌柜也没什么名气，勉维持一微末生意罢了，实在谈不上什么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