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

她已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晴朗的夜晚，也很久没有于天地间这般痛快地奔驰游走过了。

她的份使得她注定总是徘徊在暗的角落，她要学着将自己装在那板正无趣的婢女衣衫中，上的颜不可太过鲜艳，素净的脸上要常挂着笑，她的视线总是低垂着望向脚尖前几寸远的地面，嘴里时时刻刻都要备着那些恭敬妥帖的说辞。

但在这样的生活中越久，她便越是肯定，她并非这样的人。

她喜开阔的江河湖海，喜松快随意的衣衫，喜奇奇怪怪的颜，喜板着脸杀人，喜眺望寂静的地平线，喜在嘈杂中保持沉默。

偶尔夜之时，她会在沉沉梦境中窥见些许孩童时的记忆。那些被时光打磨得日渐模糊的梦境中隐约有着漾的江，沉沉的桨声，和阿嫲轻柔哼起的小调。

她想，她应当是哪个渔或船家的女儿，过几日又觉得自己或许只是边人家的孩，再之后她便忘了这件事，直到再梦起那些熟悉而破碎的画面。

她想，她不是个没有来路的人。

她只是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过去，有朝一日，她还能找回那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会给自己取一个记得住的名字，然后用她喜的方式过日。

只要解决了今晚的事，她便离这一天不远了。

只要过了这一关。

后那阵似有若无的风声越来越近，心俞脚一顿，起落间已调转方向，然而后的声音却并没有落半分。

这么快便来了吗？

心俞转飞快瞥一后那追不舍的影，判断来者份后就迅速收回了目光。回张望的动作会影响她疾行时的判断，而沦为被游隼追击的猎，只要脚踏错半步、破绽，一刻便有可能葬鹰腹。

她定了定神，借着大小船只投的影，向着不远较为开阔的面而去，又经过几遮挡后，便已飞速褪去上那件用伪装的婢女衣衫，换回了她最喜的那件靠。她像一只褪了人的鱼河怪，现原形后便一扎了灯火照不到的漆黑湖中。

果不其然，那随其后的影一顿，停在了最近一艘梭船的船尾，并没有立即追来。

在苏家货船底舱与那少年短兵相接是她过的最冒险且愚蠢的事，但她很快便察觉到，这难缠的刀客似乎怕。但凡有可以落脚之，便绝不会任自己沾半。是以当日她借助靠潜河中后，对方便只能驻足在一块浮木上，再不肯向前半步，她就这样逃生天，将那杀人之术远在自己之上的少年甩在了江面上。

弱大都由习惯而来，习惯非一日而成，弱也几乎不可能在朝夕之间便被克服，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有迈不过去的坎，是以今夜她故技重施，那追击者便只能留在岸上跺脚……

咻。

破空声响起，一尖锐的竹竿着左臂而过、没湖底，心俞一凛，一边屏息潜更，一边转透过面望向竹竿飞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