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清岚隐在明暗界里，五官沉没在影中，唯余鼻梁上那副金丝镜被他手里的灯一照，漾一抹锐光，凛冽如霜。

攒了半日的酸楚，原先不过是周疼痛的余波，此刻他这般猝不及防地撞帘，竟化作两行清泪了来。

龙灵维持着僵的半倾姿势，掌心在腻的石上，指里嵌满了粝石屑与黏腻腥血。

血池幽微，正映着她此刻的困顿模样：云鬓凌，冷汗混着发丝粘连在两颊，襟被沉老太太拽得歪斜，一截细白脖颈，上几指痕，目惊心。

狼狈，的确狼狈极了。可当那利剑般的影闯底，绷了整日的心弦，竟似不堪重负般扯断了。

钟清岚立在光影边缘，大衣摆裹着地的冷气，鞋得锃亮，行走于这片污浊之中，竟不见半垢渍。

镜片晃过灯影，敛去他底一切波澜，闲散地扫过那咕嘟冒泡的血池，看了那浮尸的青白，最后，视线缓缓落在沉老太太扣住龙灵后领的那只枯手上。

他略微颔首，神态风度如旧，连嗓音都如泽的温玉：“姨，好雅兴。”

这一声客气称谓，反倒让沉老太太心突地一，不自觉地收了指节。

“你……”

她眯起浑浊老，将钟清岚从到脚细细搜刮一遍。

这地里布着秦家数百年的锁阵，石门之外更是禁制重重，寻常活人便是走到了近前，也摸不，龙灵是她亲手叫人迷昏了从暗里送来的，钟清岚一个商人，怎能如无人之境？

回想起先前回魂夜，钟清远不过是稍稍碰了龙灵，他便能狠心废了同胞兄弟的手脚，那幅冷戾果决，她至今心有余悸。那时候，她只当这年轻人是为了护着心尖上的红颜，气盛乖戾，又碰巧学了些旁门左的障法。可如今瞧着他这般沉稳莫测的架势，哪里还有半商贾的市侩模样？

“钟先生果然好本事。”沉老太太压住心的惊骇，眯着双，竭力撑着那一副辈架，“此地非尔等能涉足，秦家的家事，还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钟清岚并未接她这茬，目光略略移，落在龙灵红不堪的手腕上，又掠过她那张挂着泪珠与血沫的脸，语气淡得听不喜怒：“哦？这便是秦家对待新妇的规矩？”

“新妇？”沉老太太听得这话冷笑一声，手并未松劲，又将龙灵往前猛地一扯，当挡箭牌般护在自己前。

“她了我秦家的门，生是秦家的骨血，死是秦家的游魂。是死是活，皆由我秦家说了算。你这外人，得未免太宽了些。”

她向前近一步，语气森然：“我劝你还是早些退去，地里供养的东西，不是你这等凡胎能碰的。真惹恼了恩主，后果你担待不起。”

钟清岚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推了推镜框，抬往里走，手中灯晃得昏黄，将室的影儿剪得细碎，如弯刀一柄在沉老太太心寸寸割着。

待走到离血池仅余三步之遥，他停了步，目光居临地扫过池中尸首，嘴角漫一抹刻薄的讥嘲：“恩主？既说这里是供奉神祇的圣所，怎么能让一堆烂浸在里，平白玷污清净？”

“你闭嘴！”沉老太太脸突变，如被戳中了最忌讳的逆鳞，尖利嘶吼，声线崩破音。

打从这年轻人踏秦宅，就没一日安分过。她原以为不过是仗着钟家余荫胡闹，左右不过是个凡胎，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