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这般轻践于我？你自起初便铁了心要推我这潭，可是如此？”

她掀起，睫羽上缀着未落的泪珠，压得尾发红，嘴角是横着扯起一个哀绝弧度：“我每回飞蛾般扑向先生时，你心底在盘算什么？是笑我蠢笨如豕，还是笑我憨傻好骗？”

听这两句诛心话，他久裹着的冷伪装，撕一淌血的裂，将他一双斜飞的剑眉拧成了一个扭曲死结。宽大玄袍底的胳膊探来，悬在半空，指尖轻颤，掌心停在离她半尺远的地方，却像隔着千山万。

“灵儿……”

“不要叫我灵儿！”

龙灵如被火燎了鞋面，撤步急闪，避若蛇蝎。

那手掌悬在那里，胶在冷雾里，退不得，说不的僵滞。

龙灵揪起袖，在面孔上胡一把抹过去，鼻尖哭得通红。

“每逢受了你在梦中欺辱，你可知我满心念着的又是谁？”

她大气，骨被这阵痛楚扯得几乎要折断，哽咽的字字句句都像带着碎与鲜血：“我想的是钟清岚，是我的先生！我在想……若他窥破此事，会不会嫌我残败柳，会不会因嫌生隙，就此弃我不顾。”

“我满心皆是他安危，奉他作暗室明灯，当作这吃人鬼宅里唯一堪托付命之人。我舍命护这颗清白心，你却连这颗真心，都要拿去诓骗！”

话赶着话到了尾上，那声气再也不住，豁开一个破，成了近乎撕心裂肺的低吼。

龙灵死撑着的骨忽地就被了丝剥了茧，垮塌塌地陷了去，泪大颗落地。

师蘅在冷风里泥塑木雕一般，收回那只悬空的手，五指握，手背上青暴起，骨节挣得隐隐错位。

他嘴动了数次，结重重往一咽，千言万语，教她到了嘴边，又尽数封底，半字难吐。

他本该有话可说，大可辩一句夜半探看不是戏作，鬼殿里横刀夺人亦了真心；大可挑明了，梦里巫山云雨过，他一个人隐在暗影里枯坐到天明，手掌覆着，纸烟烧完了一截又一截。

他甚至能刨八百年的苦捱，好让她的心也跟着疼上一疼。

事到如今，说得再好听，也是自己欺瞒在先，算计在后，无论如何分辩，落在她耳中，都与狡赖无异。

于是他只能孤零零在漫天符光里戳着，定在血池中央的污泥里，双拳握，脚底如生了的顽石。

隔了许久，这幽闭的石室里才落一声低叹：“灵儿，诸般前因后果，待来日我细细讲与你听，宽限我些时日，好么？”

龙灵垂，扫过他衣袖扣的掌锋，手背上的青还在一蹦一蹦地。

也就是这双手，曾于噩梦惊醒时轻抚其背，曾满怀意抚摸她的，亦曾在群鬼环伺间横刀相挡、于酣睡之际掖被角。

她把抬起来，隔着朦胧泪，细细去瞧这张相熟而又陌生的脸。

“我可还能再信你？”

师蘅没有接话。

周遭的白光一明一灭，婴灵绕，他稍稍低，一双细的瑞凤里，不闪不躲地迎着她的审视。

“龙灵，若无你在，这座大阵，断无开启之日。”

此言一，重槌似的敲在龙灵心上。

她自来不是个浑噩的糊涂人，哪里听不这弦外之音。

此阵怕是秦氏数百年用骨血供奉的生局，也是他守了数百年的果。他倒坦然，不遮不掩满盘的机关算计，由着她看清这宅大院里连一砖一瓦都是布好的棋格。

可刀偏偏扎在这儿。

他非要在这一刻揭了底牌，告诉她，即便天翻地覆，唯一的错、唯一的生机，独独是她。

龙灵将咬一痕白印，一缕咸涩尖，又冷又苦。

“那又如何？到底不过是图这阵么？”

她冷睇着他，师蘅一双里沉着墨，个中纠葛绞在一起，辨不是恨，是怨，还是了的痴执。

“当初，确是如此。”

“当初”两个字，落来闷雷似的，重若千钧。

起局落之时，她确为卒为棋。此后呢？她不敢往想了。刨问底，到来不过是剥净了自己最后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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