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老一小走开，她才坐到陈梅州正对面，不咸不淡地问，“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陈梅州见她收敛了气势，开始得寸尺，“听说上午你们陪着市里的考察团在梅镇转了半天，中午还请到家里来吃饭，有这事吗？”

陈慕冷笑一声，心平气和，“有。”

“那是什么考察团？他们要什么？有什么好项目对不对？”陈梅州抖着二郎，鞋底的泥团簌簌掉了两块来，“慕慕啊，你有好事也别忘了舅舅，有钱大家一起赚，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舅舅，你也知自己是‘货’起家的，不来正经生意。梅镇考察这事跟你没关系，有乡镇政府对接，我们只是从中牵线，你也不用来外婆这咋咋呼呼的。

“要不相信，你自己去政府找人问就好了。”

陈梅州将信将疑，忍不住追问，“是不是跟旅游开发有关？我听外面人说了，这个考察团的人都是市里文旅局来的，肯定是看风地貌咯？”

“我不知。”陈慕懒得跟他应付，起就要走，“舅舅你喝茶，我先去了。”

陈梅州被她甩了脸，还是不死心，又追上去问，“那个秘方真不给我看看？就给我看一也行啊？”

他不问这个还好。刚才陈慕因为那句扯到陈华萍的话跟他挂了脸，他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外甥女的雷区上蹦迪。

陈慕猛然回。他闪躲不及，险些撞上门廊。

“陈梅州，”她一双凌厉的扫过，脸瞬间沉去，“以往你总是暗地里骂陈芊，外婆睁一只闭一只，不跟你计较。

“我就没有大人大量。我知你公司开在哪，生意有什么猫腻，儿在哪里上学。

“从现在起，你再敢来说她一句，我就让陈楚天在学校里抬不起。”

她说完这些，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冷冷一笑，“还有啊舅舅，你那么在乎别人家孩的亲爹是谁，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儿？”

此话一，陈梅州黑红黑红的脸忽然绷成一张鼓，咬牙切齿地压着嗓，“你别给我造谣！”

陈慕的神十分耐人寻味，冷着一张脸回他，“我造不造谣有用吗？是不是真的你自己不知吗？”

“你他x的”

陈梅州的胳膊忽地抬，迎面看见陈慕那肃杀的神时，手掌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犹豫良久，颓然啐了一，“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不送了。”

晚饭后，祖孙又是一阵闲聊，渐渐地陈芊打起架来。

付文英早就提前铺好了床铺，跟她们代了几句就去邻居家里听评弹。

人老了，觉少，睡早了也睡不着。

陈慕被妹妹押着去跟她同住，这是以前陈羡和陈慕小时候睡的房间。

那时候人还是小个儿，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床靠一面墙。两妹自己睡，外婆带着陈芊睡。

陈芊还很小，经常半夜起来哭着找妈妈。实在哄不过，偶尔也放这间卧室跟着大二一起睡。

哭哭闹闹的小人儿就安静来，连呼都格外得沉。

血缘是世上最简单的关系。它不需要心策划与维护，不需要惴惴不安地猜疑，只要生自从同一个母亲，她们自然就是最亲近的人。

没了妈的孩大概格外看重血缘。

人跟陌生人建立关系是很微妙的行为。好了，吵了，分了，合了，总归都是作祟。

唯独血缘不是。

它是与生俱来的亲近，也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恨意。

亲近如从小黏到大的妹妹，恨又如她十岁时大雨夜中模糊的影。

祖屋的门窗大通透，白日里光照得的，夜里月光也尤其亮。

但今晚的月光格外。

在院的草地上凝结成珠，折着莹莹的光。不知怎么，她又趴到窗前去了。

天上忽然雷声大作，遥远的蓝闪电从天边追到近前，陈慕被这光晃得睁不开。

再往外看时，雨如注，哗啦哗啦地浇着地上的一切。

浇着泥土，青草，浇着模糊的她，还有她脚的印迹。

灰白的影透了，像半透明的塑料雨布。雨布后面绷绷地裹着她看不到的惊心动魄，遮住了陈华萍孤一人的逃跑时刻。

警报意味的红光从大门外突兀地冲来，暴地照过一切又戛然消失。

在她心上留了一烧焦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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