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夫君……今日去偏殿了。”

&esp;&esp;她一生都守着规矩。晨昏定省从不延误，宅庶务井井有条，替他生儿育女，替他周旋宗亲，在所有场合那个得大方的正妻。可到来，只换来他一句“天凉了，多添些炭火”。

&esp;&esp;澄低看着她。

&esp;&esp;她将筷轻轻搁在碗沿上。银筷碰到瓷碗，发一声极细的脆响。手从筷上移开，拢回袖中，再也没有拿起过。

&esp;&esp;用罢饭，他起去书斋。她照常送到门。

&esp;&esp;她以为自己是奔向一个人。

&esp;&esp;她望着他的背影穿过回廊，一一被夜和风雪吞没。风铎还在响。

&esp;&esp;她替他理了理衣襟，手指从领顺到肩，将一细微的褶皱抚平。指腹底是他衣料的纹理，纹理之间缠绕着那个女人的香气。她的手很稳。

&esp;&esp;说罢推门而去。袍角拂过她手边，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她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替他理衣襟的姿势，悬在半空。

&esp;&esp;然后她看见他拿起那碟酱菜。那是她亲手腌的，封了半个月，前天刚开坛。她特意让厨房留了一碟，摆在他手边。他看了一，便将碟推到一旁，顺手够了对面的醋碟过来。

&esp;&esp;“嗯。”

&esp;&esp;一未动。

&esp;&esp;她抬起。他看着她，沉默了很时间，到廊风铎又响了一声。然后他移开目光。

&esp;&esp;那张案还摆在那里。他的碗筷未撤，座位上空余着一正在散去的温度。酱菜碟孤零零搁在桌另一边，碟沿凝了一圈白油。她在他坐过的位上坐来，挪开他的碗筷，端过那碟酱菜，夹了一块放嘴里。

&esp;&esp;沉默了片刻。

&esp;&esp;“仲华。”

&esp;&esp;廊风铎被晚风拂动，叮咚作响。雪还在，密密地斜织着，将廊的纱灯裹了一层白绒。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落在地上像凉透的。

&esp;&esp;他夹起那片笋放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稠的黑，和簌簌落在窗纸上的雪。那片笋他嚼了很久，久到她到嘴边的话在尖打了个转，又落了回去。

&esp;&esp;那不是关心。那是告诉她：你安分些，我不来了。

&esp;&esp;咸涩的滋味在尖化开。

&esp;&esp;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烛火燃到尽，晃了晃，灭了。雪光从窗棂间慢慢渗来，落在她脸上，很凉。

&esp;&esp;澄夹菜的动作没有停，稳稳夹起一块笋片，放到碗里。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esp;&esp;“天凉了，多添些炭火。”

&esp;&esp;她忘了自己的份。公主生来就是一条路，从邺城铺到晋，把拓跋家的血铺到家的权。路修好了，走路的人过去了，路就只是路。

&esp;&esp;“嗯。”

&esp;&esp;“公主可好些了。”

&esp;&esp;她在门站了很久，久到侍女在后轻声唤了一句“王妃”，她才回过神来，转往回走。

&esp;&esp;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自己还在邺城皇。那天日光很，窗外海棠开正盛，有一枝探窗棂，落在她裙摆上。人来报，说晋丞相府来提亲了。她把那片海棠夹书页里，心里想着人说的那个人——容颜俊，开朗健谈，笑起来又坏又好看。

&esp;&esp;夜了，书斋的灯灭了，整个丞相府沉最的夜里。侍女们都退了，她们知夫人不想让人陪着，也知夫人经常一个人坐到天亮。她们都习惯了。

&esp;&esp;她把酱菜咽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已经凉透了，凉得发苦。

&esp;&esp;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小，一回尝她的酱菜。筷顿了一，看了她一，然后笑了笑。她在一旁看着，心里了一。那时候她以为，往后的日都会是这样。

&esp;&esp;她垂帘，将双手拢袖中。指甲掐掌心，留几个白印。

&esp;&esp;她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