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静静在黑暗里坐着，等雪停，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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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沉得发闷，雪得愈发迷离。

&esp;&esp;柔然公主产后虚，冬后一直不大好，太医连换了几个方，总不见起。元玉仪去探望时，她正靠在引枕上，小麦的肌肤泛着病态的蜡黄，见到来人，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一极淡的笑意，用生涩的鲜卑话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你……来看我？”

&esp;&esp;元玉仪了，在榻边坐。她不知该说什么——说了，对方也难听懂。她只是端详她的脸，看她搭在锦被上那只瘦得骨节分明的手。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柔然公主将榻边那碟未动的酪浆往前推了推，她摇了摇，微微一笑。坐了不到半炷香，她便起告辞，走到殿门回看了一——公主正望着窗外，嘴微微翕动，像是在用柔然语念一首她听不懂的歌谣。

&esp;&esp;她想家了，她猜得到。而她自己早就没有家了，她安不了。

&esp;&esp;廊外的雪还在落，落在她袖上，凉丝丝的。侍女追来，用不太利的鲜卑话比划着说了句什么，她听懂了大概：谢谢你来看公主，她很兴。她回过，朝殿那个靠窗的瘦弱影又看了一，然后沿着回廊往回走。雪大了些，她把斗篷拢，加快了脚步。

&esp;&esp;然后迎面撞上一个人。

&esp;&esp;元仲华穿着一素雅的锦袍，披着狐裘，面被雪光映得愈发清冷。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抱着经书，一个提着药匣。四目相对，雪在两人之间簌簌地落，谁也没有先开。

&esp;&esp;元仲华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掠过，静得像在看一早就知答案的题。然后她移开视线，微微侧，让了半个回廊的宽度。没有寒暄，没有颔首，只是极轻地侧了侧。

&esp;&esp;元玉仪垂帘，快步走过她侧。两人的斗篷了一，发极细微的声，转瞬便被风吞没。走几步她回瞥了一——元仲华已经带着侍女往公主寝殿方向去了，那背影有她这辈都学不会的端庄。

&esp;&esp;回到偏殿，她合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那件被雪浸的斗篷贴着背脊，凉意一一渗肌骨。萨珊犬从被褥里探朝她叫了两声，她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了一句没没尾的话：“他的女儿真小。”

&esp;&esp;窗外风过，雪沫从窗棂隙中挤来，落在她手背上，转瞬化成一滴珠。

&esp;&esp;同一夜，公主寝殿里烛火烧得正旺。

&esp;&esp;柔然公主卧在榻上，一语不发。她形消瘦，一双眸愈发空茫，静静望着围坐榻前的妯娌二人。耳边句句都是陌生汉话，她听不懂，也无人愿与她细说分毫。她只是偶尔眨一眨，在她们语气停顿的间隙极轻地笑一笑，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笑。

&esp;&esp;胡氏端坐胡床上，掌心着白瓷茶盏，絮絮说着闲话。元仲华坐在她对面，也不打断，也不接茬，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像在听一与己无关的戏。

&esp;&esp;柔然公主忽然动了动。那双不明所以的睛在两人之间慢慢转了一圈，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元仲华的袖，指着她方才搁的茶盏，又指着自己榻边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