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陈元康接过话：“说起打仗，倒让臣想起南边那摊事。侯景把江南搅得一团，如今还禁了梁主。”

&esp;&esp;崔季舒摇一笑：“侯景当初许诺扶持萧正德登基，他便派船接应侯景渡江，还亲自打开建康城门，甚至与侯景联姻。不过当了一阵傀儡天，如今侯景独掌大权，他心中不甘，已遣人联络上游宗室，想要反制侯景。”

&esp;&esp;胡乐骤起，琵琶弦音裂空，与羯鼓闷响绞成漩涡。数十个西域舞姬赤足旋殿心，彩裙飞绽如，灯火里金箔碎光如星屑迸散。杯盏脆响、筚篥呜咽与鼓弦之声搅作有形声浪，升腾撞上藻井，碎成嗡嗡低回，满殿溢。

&esp;&esp;一旁胡氏凑近

&esp;&esp;陈元康接：“临贺王萧正德早年过继给萧衍，后来萧衍生亲，就把他‘还’了回去。这一还，还个满心怨怼的臣贼。”

&esp;&esp;元善见端坐御榻，冷看着元玉仪。一个庶旁支，世有污，却被权臣揽在怀里当众调笑，打的何止是皇家的颜面。而自己的妹妹为嫡公主，竟远在晋替权臣打理后院，独守空房。

&esp;&esp;崔季舒举杯：“侯景初奔梁时仅八百残卒，后在寿扩军，渡江作时也就八千人，竟能将建康搅得天翻地覆。多亏了萧衍养的好侄。”

&esp;&esp;元善见垂着，对周遭喧哗置若罔闻。遥远的记忆忽然涌上来——洛宴也曾如此。“……我不想再喝了。”他自言自语，没用“朕”。声音哑得几不可闻，仿佛此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了太多酒、再也咽不一的寻常人。他盯着袖那片正在扩散的痕，这是此刻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

&esp;&esp;澄侧首凑近，几乎贴上她耳廓：“你陪我来逗傻，我很开心。”

&esp;&esp;澄嗤笑一声，把玩着酒盏：“萧衍木鱼敲多了，把自己敲成了瓮中之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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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玉仪偏低声问：“你笑什么。”

白。

&esp;&esp;陈元康呷了酒，满鄙夷：“台城一破，侯景转便废了他，只给了个大司空衔。如今追悔莫及，四奔走还想翻盘。”

&esp;&esp;澄晃着杯盏，冷笑：“皇位许了又废，比没给过更遭人恨。他也够能忍的。”

&esp;&esp;澄挑，顺势看向御座。珠帘后元善见的脸影影绰绰，但澄知他在看自己。于是将酒盏举到齐眉，朝他悠悠一晃，笑意更。

&esp;&esp;澄把玩着酒盏，在指间转了半圈，轻轻搁。“蠢货才给人当刀使。”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最后落回自己指尖，仿佛在看一把不存在的刀。笑了笑，没再说话。

&esp;&esp;湛无意间瞥见演，发现演也在看自己。互相敬了杯酒。他想不到这一幕，会记很多年。

&esp;&esp;演尴尬地收回目光，了自己一酒，酒是温的，极慢，放盏时磕一声轻响。他谁也不想看了，只心里骂了一句：大哥，这是太极殿，不是东柏堂。他端起的不是酒，是一盏又一盏的工伤。

&esp;&esp;崔季舒往御座看了几，端起酒盏朝澄躬笑：“大将军运筹帷幄，颍川前线虽胶着，有您坐镇调度，必能克定。臣敬大将军。”澄闲适地靠在凭几上，酒盏随意晃了晃，算是应了。

&esp;&esp;他将空盏磕在御案上，没有袖的酒渍，只是低望着那片正在扩散的痕，看了很久。曾经也这样端着酒盏，但起码躬恭敬。如今他的儿坐在同一个位置，连演都不演了。

&esp;&esp;她嘴角上扬，忍不住在案掐他手腕，被他反扣住手指，拇指压她掌心轻轻一挠。她一缩，被他拢住；再掐，他便用指腹蹭她指。两只手在案绞作一，她腰绦上玉坠一叩着他蹀躞上的金銙。她终于绷不住笑声，把脸埋他肩。他低贴着她发，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平。

&esp;&esp;湛望着对面那团纠缠的人影，杯沿抵停了一息，仰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