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哎呦，你少喝吧，今天怎么喝那么多。”朝对面努了努，“瞧你大哥那个浪劲儿，还有他边那个一直不抬的元静仪，真是亲妹不同命啊，她这公主当得可真窝。”说罢瞥见殿角，睛一亮，“哎，你看那边，平时宴他们总在那里记记记的，有什么好记的，也不嫌累——你猜他们在记什么？”

&esp;&esp;湛顺着她的目光扫过殿角。起居令史伏案疾书，也不抬，笔尖在帛面上沙沙游走。他又扫向谈笑间肆无忌惮的澄。然后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的空盏，转杯的手，停了。一句话也不想接。

&esp;&esp;----------------------------------------------------------------------------------------

&esp;&esp;太极殿烛火通明，鎏金灯盏悬于梁间，将满殿朱红立映得光溢彩。

&esp;&esp;羯鼓声愈发急促，胡琵琶铮铮如雨，西凉筚篥穿透满殿喧哗，将乐声搅成一片沸的涡。

&esp;&esp;演听见众人议论梁室将倾，了一句：“听说梁主被囚后断了饮，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esp;&esp;澄端着酒盏，语气凉薄如刃：“萧衍那老和尚，年轻时也算个人，老了反倒窝成这样。被侯景关在台城，连粥都喝不上——念了几十年佛，怎不见佛祖给他送饭？”席间有人轻笑，笑声被胡乐吞了去。

&esp;&esp;陈元康接：“当初建康被围时，四方藩王各怀异志。萧纶勤王，军至城外却迁延不战；湘东王萧绎坐拥荆州兵缓师不前；武陵王萧纪守益州不发一卒——尽作上观。”

&esp;&esp;澄搁酒盏，冷笑：“萧家宗室，尽是鼠辈。萧衍困于台城，郢荆益三州坐拥山河，无人一顾。萧绎残害宗亲，萧纶摇摆不定，萧纪闭门旁观——生父安危不及一把椅。”他抿了酒，轻蔑愈，“南梁空有广袤疆土，实则一盘散沙。让他们自相残杀，待社平定、河南安稳，江南迟早归孤。”

&esp;&esp;崔季舒举杯：“大将军运筹帷幄，臣敬大将军。”澄酒盏随意一晃，目光扫过殿中，忽然挑：“萧衍当年北伐还妄想吞我中原，如今连命都保不住了，真可笑。”

&esp;&esp;偏看向元玉仪，语气骤然放轻，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她能听的笑话：“你知现在台城惨成什么样了吗？里的老鼠雀鸟早被人吃尽了，池中锦鲤也捞来果腹。”他顿了顿，底笑意更，“那些锦鲤还是萧衍以前从开善寺放生后又移的，真是不外人田，好回呀。”

&esp;&esp;元玉仪没忍住笑了一声：“服了你这张嘴。”澄握住她的手，懒洋洋地：“实话而已，好笑吧。”

&esp;&esp;元善见端坐御榻，听着他们笑论南梁将亡。自己袖那痕还在慢慢扩散，旧渍未新渍又覆，一层迭一层，像他坐在这把御椅上度过的每一年。

&esp;&esp;末席的洋静静听着，脸上仍挂着憨傻笑意。湛的目光从他上掠过——筷尖滴了酱，案上洇开两团油渍，但那只酒壶，无论饮了多少，永远搁在右手边同一个位置。这么多年了，一次也不曾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