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元善见抬起，看着澄正放声和演说笑，随和得像个寻常人家的兄。

&esp;&esp;通往千秋门的地正在挖，他必须尽快把澄支走。

&esp;&esp;“卿，”元善见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说起来，你很久没回晋，孝琬那孩肯定闹过好几回了吧。”

&esp;&esp;澄举杯的手顿住，看元善见的目光有审视，也有意外。但他喝多了没多想，笑了一声：“过阵，臣就回去看他。”

&esp;&esp;说罢望向殿外那弯月，底有一瞬恍惚。再开时，语气多了些柔：“那小，上次拽着臣的袖不让走，说‘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才八岁，脾气倒是比臣小时候还倔。”

&esp;&esp;元善见听着，嘴角挂了一丝极淡的笑。

&esp;&esp;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个年纪，也曾拽过同一个人的袖。那个人还带他在皇里偷饴饧，后来被罚抄书，抄了一半手腕酸，那个人把剩的全揽过去，说你的字也太丑了，还是我来。

&esp;&esp;大后，他再没觉得饴饧甜过。

&esp;&esp;“孝琬那孩，确实像你。”元善见开，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但愿他大了，不要变。”

&esp;&esp;澄偏看他，酒意上，没听话里的刺。他又笑了一声：“臣的儿，必须像臣。”

&esp;&esp;元善见忍着间酸胀，什么也没说。

&esp;&esp;他羡慕这个外甥，羡慕他的父王还在，还愿意被他拽着袖，还会用那柔的语气说起他。

&esp;&esp;而自己的父王已不在了，曾经的“哥哥”也不在了，坐在这里的，只有一个摆布他的权臣。

&esp;&esp;他望着澄被月光镀了层银边的侧脸，和当年在洛殿时的廓没怎么变。

&esp;&esp;可那晚他说的是“以后带你去怀朔看星星”，今晚他说的是“臣的儿，必须像臣”。

&esp;&esp;元善见突然好想哭，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什么。

&esp;&esp;他很想拽着他的袖问一句：你今晚跟我说小时候的事——是因为打了胜仗故意扬威，还是因为你想起来了，我们小时候也曾和睦过？

&esp;&esp;今晚的温到底是赏赐，还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知了答案又如何。

&esp;&esp;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那个。更怕答案是的。

&esp;&esp;殿外一阵夜风拂过，他忽然想起那天从槐树上掉来时，也有风声从耳边，他那时闭着，没怕。

&esp;&esp;那时他觉得，阿惠哥哥不会让他摔着。

&esp;&esp;后来他摔着了。摔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他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