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愈睁开，抬眉看向他，叹了气：“谢主，如果你是在问我有没有后悔救你，答案是没有。”

程愈沉默了片刻，才：“一时冲动，谈什么久，太草率了。”

他忽然翻而起，向前走了一步，唰地一声程愈手中剑立刻鞘，冰凉地抵住他的脖颈，用寒铁和锋刃迫他冷静来：“谢主，一码归一码，劝你还是老实。”

程愈想了想，认真地答：“我辈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但行事要对得起天理义，不能太过放浪形骸。刀剑无，却全凭自控，伤及肤尚能愈合，伤了人心恐怕要结一辈的仇怨，还是慎重些好。”

玉照夜与他目光相，忽地一狡猾的笑意：“只是‘草率’而已？”

“人不能因为被狗咬了一就自甘沦落，也变成疯狗咬人。”程愈闭目不动，本来心火就盛，被他唠叨得肝火也旺了起来，忍着脾气，“谢主，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你既然不想，就不必勉自己。”

程愈却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主动开解释：“绝境之中，人总是会对同伴产生一些不合常理的依赖，谢幽兰说我薄，是因为他把那时的依赖、还有别无选择时的帮助当了别的……”

他不觉得男人相互恋慕有违天理，也不考虑门第悬殊正邪之分，他只在意这份是否纯粹，是否发自真心，有没有经过慎重的思考、确定它不是一场误会。

程愈说：“我没聋。”

谢幽兰：“事已至此，你若不想落到最坏的境地，最好先杀了我，提着我的人去邀赏，或许你们那破烂门派也可以跟着你犬升天。”

程愈不知别人中了/药怎么样，但在谢幽兰上显然是把他恶劣的格放大了十倍，变得非常晴不定，谁来了也别想讨到他的好：“不勉，怎么会勉？羞辱你这样一个正人君不是很有意思吗？”

两人躲在黑的地窖，程愈闭调息，极力忍耐着遍躁动，谢幽兰像个心一样在他旁边幽幽地：“喂，你听见了吗，她说中药后如果不与人/合，最后会血气冲沸、爆而亡。”

毕竟他从前是摘人比摘果还顺手的刺客，来去如风，的那些事全是“正人君”的反义词；哪怕后来“弃暗投明”，接手了破破烂烂的楚派，每天为拉扯一群小崽发愁，旁人也不叫他“君”，只在当面称他为“大善人”，背地里他叫“大傻”。

到人家的禁忌了，不便继续刨究底。

“想不到我也有今日。”

他冷冷地看着一脸四大皆空的程愈，觉牙都快咬碎了，恨声：“我们邪门歪不忌讳这个，但日后这事传去，你会被天人编排耻笑，你这辈的名声就完了。”

谢幽兰：“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谢幽兰：“……”

程愈：“我也没瞎。”

他所顾忌的是“不能久”，换言之，不就是“期盼久”的意思吗？

因为药，程愈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抖，不想真伤了谢幽兰，恐吓完就打算移开剑锋。谁知谢幽兰居然不躲不退，甚至着剑又往前走了一步，锋锐无双的薄刃顷刻划过侧颈肌肤，给他开了个两寸的。

“程掌门说的是。”玉照夜，“你既然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嘴了，他栽在你这样的正人君手上总归是幸运，对他弟弟也有个待。”他举目搜寻不知跑到哪里去的谢幽兰，随问：“谢主的伤势如何，痊愈了吗？”

鲜血瞬间冒了来，顺着脖颈往淌，谢幽兰毫不在意地回手抹了一把，直勾勾盯着满手殷红，莫名其妙忽然笑了起来。

奉命追杀谢幽兰的老是“晴霄夫人”向烟波，不知谢幽兰怎么得罪过人家，夫人虽然睁一只闭一只没有赶尽杀绝，为二人留了一线生机，却缺德带冒烟地往地窖里了足够放倒一的“三枝九散”。

这话正正好好扎中了玉照夜最犹疑的地方，他心里莫名忽悠一，脱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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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玉照夜会这么认为，程愈上一次听见这个词还是从谢幽兰中。

等了半天没人回答，玉照夜回一看，程愈坐在上怔怔地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衣领整齐叠包裹的脖颈上方泛一片红，蜿蜒漫向被斗笠遮挡的耳和面颊。

玉照夜：“咦？”

“正人君”这个称呼，极少有人会这么叫他。

这个披散发的疯一步步走到程愈前，单膝地，动作虔诚得像拜佛，却又亵渎地倾伸手，将指尖鲜血轻柔地涂抹在他的上。

在……他一生中至为难堪难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