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什么样是有担当的……

驿馆外瓢泼的雨势没有丝毫止歇的意思， 瓦檐密集的雨帘一面面横斜有致地打开，发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音，声声耳。

茶烟袅娜， 杭锦书与陆韫对案而坐。

隔了一缕腾挪的烟气， 陆韫的眉温清绝， 昳丽生晖， “阿泠， 我以为， 我们此生不可能有如此心平气静坐来说话的机会。”

杭锦书把手掖在袖中， 静静看他。听到此话， 想到往日他不声不响离开零州， 颇觉讽刺。

便不接话。

陆韫为她斟茶满杯：“当年……纸鸢被家主发现， 我被囚禁了。”

杭锦书微微讶然， 神有一丝松动， 但不过眨之间， 便已湮没无痕。

陆韫如今也不敢贪心， 要的便只是这瞬间的动容罢了， 原来， 她还没完全忘怀， 他的薄轻勾：“我上上了镣铐，自己也不知能活到何时， 更不知几时能见你。我知晓，我引诱了杭氏最珍贵的娘， 我行如猪狗， 罪愆难恕。”

“家主寻我，问我，我可堪你， ”陆韫敛眸，修光洁的手指扣着瓷茶，不顾意指尖蔓延的疼痛，轻轻着瓷，缓缓说，“我一介布衣，贫门破，如何敢妄言你，为护你颜面，只好自请一死。”

他将“死”字说得极重。

杭锦书淡漠地支起睑看他。

陆韫见她神如常，不为所动，心中也失望痛苦极了，“阿泠，我并非弃你而去，也绝不愿弃你而去。”

“当年我没有选择。”

陆韫声线绷，但也几乎快要绷不住了，不停地颤抖。

“以我的，我不上你。家主便给了我两个选择，其一从杭氏离去，隐姓埋名，终此一生不要妄想再见你，其二便是去燕州，复兴杭氏在燕州的基业，将来带着整个燕州回来，才有再见你一面的机会。我唯有去燕州。”

杭锦书的波横向窗扉之外，大雨倾盆，雨声嘈嘈切切，像是一只灵活的手于琵琶弦上胡地拂拭。

此手为天，此弦为地，天地和鸣。

她以为她会心起波澜，毕竟，她曾为之痛不生。

可奇怪的是，杭锦书不知自己裂开的伤自何时始早已愈合，结了痂，痂又脱落了，留了一浅浅的疤痕。

但只要不去在意那疤痕，便也不会觉得丑陋。

陆韫的声音仍伴随雨声不断传送耳，充满了自我厌弃与忏悔：“我必须去燕州。若无燕州起复，我何有颜面见你。那日我请求，在我离去之前，再见你一面，家主却坦言——”

那日，杭况几乎是戳着他的脊梁痛斥：“她已被你坑害得害了病，你若还有一分对她的关照回护之心，就该立刻收拾行去燕州，朱门与竹门从不相对，你若能在世当中谋求一方土地，成一世豪杰，我或可将锦书嫁你，否则你便是一介白衣，痴人梦。”

陆韫不敢耽搁，心中却发宏愿，有朝一日，一定夺取燕州，献上燕州为聘，求娶杭氏锦书。

“我走以后，你父亲来信，说你害了病症久不见好，需我予你一剂良药。”

杭锦书终于偏回视线看他：“所以，你写了那封信？”

陆韫被她看得心弦停，魂魄震动，须臾，他咽发地回：“是。”

杭锦书明白，轻笑了一声，“我原本以为那封信是父亲代笔……可我熟悉你的字迹，燥相宜，飞笔断白，那就是你一直摹写的飞白书，连字中对父辈的避讳添笔少画，都是一模一样，我还如何能自欺欺人。”

陆韫知晓她是信了，咙里那线压得更了，他起一些，静静望向她：“阿泠。我在燕州筹谋，忍辱负重，在随朝赵王的睛之图谋算计，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在我离开的第二年，家主竟将你嫁给了荀野——一个同样是寒门，也本不上你的草莽。”

他终究是没有等到。

可他曾以为，将来杭锦书若嫁，必是择一贵良人，风光大嫁。

她的夫婿如何能是一介寒门武将，寒门武将如何能教当初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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