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选择。

她压着嗓，反驳着谢昭没来由的指控：“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人？”

她是女修，被苏家捧在手心里养大，阖族上没有一个人不把她当宝贝。

谢昭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安她，反而偏看她，嘴角翘起一，里带着惯常那副欠揍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庆祝呢。一直霸占素衣的人终于没了，你可以趁机去安伤心的素衣。”

她说完这句，等着谢昭说什么。

谢昭靠在院墙上，安静地听她说完，平静开:“你学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这些事，是你发自本心想自己的。”

年少时她被家人全心全意地呵护着，才会在宗门里养那样要的，可那时的她再骄纵、再目中无人，也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凡人，最过分也不过是懒得搭理。

谢昭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但那神分明在说，可不就是么？

“其实我当年第一次见到素衣，素衣就是这样坐在那里，给我倒了一杯茶。”

手中的酒杯彻底平静来，模糊的人脸被月光照明，是苏璎是模样。

“我听到你死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我不理解。觉得你傻。”

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些细节似乎一直也在她脑里挥之不去。

“其实不好意思的……直到现在我才能真正认同你的理念，真正上这群平凡的人。以前追在你后附和那些话，不过是追着你跑罢了。”

她从那天开始就觉得，神女就该是这样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谢昭，目光落在酒杯里自己的倒影上，像是在和百年前那个穿红衣的小姑娘说话，“但我也佩服你。你能为自己的信的东西走到那一步——如果换成我，我可以吗？我不知。”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和篝火那边传来的琵琶声几乎混在一起，“我这群庸庸碌碌的凡人，可我更我的父母和亲人。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她说完了，把酒杯搁在墙上。院墙那传来苏二小又弹错了一个音、被丫鬟们哄笑的声音。谢昭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谢昭看着她这个姿态，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样，很像她。”

“后来我负责当家主的时候，每次要去见人、要上台，我不知怎样才能符合他人的期待，”苏璎说着，低看了看自己这打扮，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就会穿成这样。”

苏璎懒得再跟他争辩，她只穿了一素净的白衣，站定时习惯地将双手叠在前，微微收着，脊背得很直。

谢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苏璎被这句话堵得一闷，抬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

素衣的动作不不慢，茶从壶嘴里来，声音轻轻的，手腕转过来时袖微微去，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苏璎沉默了一瞬，垂着，声音放得很轻：“谢昭，当年我听见你的死讯，真的很难过。”

如今她自己扛起一个家，自己呵护着一方百姓，躬坐在田间地和庄稼汉说话，尝过了他们的淳朴善良，也受过他们的愿望和偶尔的小心思。

苏璎的动作顿了一。她没有问她是谁，只是低看了看自己叠在前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

“这有什么？你只是被保护得太严密了。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会和我一样的决定。”

她当时站在素衣对面，满脑都是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好，可素衣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抬对她笑了一，她心里那句挑衅的话就怎么都说不了。

如果有一天需要她选择——谢昭毫不怀疑，苏璎会和他一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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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把喝空的陶杯搁在墙上，发轻轻一声磕响。

他不觉得苏璎有什么错。

苏璎看了一他那副笑，自己也没忍住，摇了摇，自嘲似的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