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开发战略的调研任务，是1999年天落到苏清晚上的。

领导把她叫到办公室，指着墙上的地图：“清晚同志，你去过特区，去过沿海，你知中国跑得最快的地方是什么样。

现在你去西看看，看看中国跑得最慢的地方是什么样。看完回来告诉我，怎么让那边也跑起来。”

苏清晚站直了：“好。”

领导看了她一，又说了一句：“这次不是去指导工作，是去学习。”

苏清晚说：“明白。”

调研组的阵容不小，有国家计委的、有财政的、有通的、有利的，还有几个搞经济研究的学者。

苏清晚带队，走之前开了个短会，她说：

“这次去，不听汇报，不看材料，不搞层层陪同。到了地方，自己走，自己看，自己问。谁要是搞形式主义，我就把他留在那里，让他把形式主义搞完再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人敢笑。她知这话不讨喜，但她不需要讨喜，她需要真相。

第一站是新疆。飞机在乌鲁木齐降落的时候，天还没亮。

同样是中国的土地，圳的夜晚灯火通明，新疆的夜晚却是满天繁星。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发展的阶段不同。她要的，是找到让这片土地也亮起来的路。

她没有去自治区政府，直接去了南疆。车在戈滩上开了大半天，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偶尔能看到几棵胡杨，树扭曲着，叶灰扑扑的，像是攒了很久的劲才从土里钻来。

她问当地的陪同：“这条路什么时候修的？”说：“六十年代。”

她问：“有没有计划修新路？”

沉默了一会儿：“报过好几次，批不来。”

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小村。

村不大，几十人家，土坯房，院墙也是土的，矮矮的，小孩趴在墙上，好奇地看着这一行陌生人。

一个维吾尔族老人蹲在门烟，烟杆是铜的，得锃亮。苏清晚走过去，蹲来：“大爷，您家有几人？”

老人看了她一：“七个。”

她问：“几个孩？”

老人伸四手指：“四个。两个在乌鲁木齐打工，一个在县城开饭馆，一个在家地。”

她问：“日过得怎么样？”

老人想了想：“比以前好。”

她问：“好在哪儿？”

老人指了指院里的：“以前吃要去河边挑，现在院里就有。”

又指了指的电线，“以前没电，现在有电了。”

又指了指远那条砂石路，“以前去县城要走一天，现在骑托车两个小时就到。”

晚上住在县城的招待所，条件很简陋，没有，床单洗得发白。

新疆之后是青海。青海的路比新疆还难走，有些地方本没有路，他们的车在草原上碾压两车辙，草被压倒了，底黑的土。

在青海湖边的一个牧业村，她见到一个放羊的小姑娘。小姑娘十二三岁，脸被晒得黑红，穿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树枝当鞭。

苏清晚车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拿石在地上写字。苏清晚走过去，低一看，是汉字，歪歪扭扭的，写着“京城”。

苏清晚蹲来，说：“你认识字？”

小姑娘抬起，看了她一，说：“认识。”

苏清晚指着地上的字，问：“你写的？”小姑娘了。

苏清晚问：“你为什么写‘京城’？”

小姑娘说：“因为北京有主席。”

苏清晚没再说了，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看着她挥着树枝赶着羊群消失在草原。

青海之后是甘肃。甘肃的路比青海好一些，但比青海少。

在定西的一个村里，她见到了一位打了一辈井的老人。

他领着苏清晚去看他打的那井，井在村东，井盖着一块石板，他掀开石板，拿手电筒往照，说：“你看，有。”

苏清晚趴在井往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只听见声，叮咚叮咚的。

“这井打了多久？”

“三年。”

“三年？这井打了多呢？”

“一百二十米。”

苏清晚愣了，一百二十米，那是四十层楼的度。她想象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黄土原上，一锹一锹地挖，一筐一筐地提，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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