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罢相归隐，住在金陵城外，每日骑驴游山，写诗读书。那日，清苦得很。可他那诗里，没有一句怨言。”

“这人，叫有风骨。”

叔伯们都不说话了。

那时候他十三岁，趴在屏风后面偷听。

他不知什么是“风骨”，后来大了些，开始翻家里的藏书。

那些泛黄的书页里，有太多关于那个人的记载。

有人说他是“拗相公”，说他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有人说他是“千古名相”，说他心系天，为国为民。

有人说他变法失败是因为之过急，树敌太多。

父亲说，都有理。

一个人太复杂了，后人怎么写，都只能写他的一面。

真正的王介甫，只有他自己知。

“陆茗？”杨婉在那唤他，“你在听吗？”

“……剧本什么时候能看？”

“已经发你邮箱了。”

“好。”

挂了电话，陆茗走到书案前，打开电脑。

剧本很，他从开始看。

第一集，少年求学。

写的是王安石少年时随父京，目睹官场腐败，立济世之志……

陆茗看得很慢。

看到第七集罢相归隐时，他停住了。

剧本里有一段独白。

是王安石辞官后，独自走在金陵城外的小路上。忽然停脚步，回看了一来路。

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野，说了几句话。

“我这一生，了很多事。有些成了，有些没成。”

“成的事，被人骂了一辈。没成的事，被人念了一辈。可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

陆茗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很久……

另一边，陆家杭州茶文化馆里，陆芷馨正在接受新一采访。

镜前，她笑容得，侃侃而谈。

“龙园胜雪的复原，是陆家三代人的心血。我们查阅了大量古籍，反复试验了无数次，终于找回了这失传的工艺。”

“明年一月的录播，我会全程公开制作过程，让所有人见证这款千年名茶的诞生。”

记者问：“陆家那边，陆老爷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陆芷馨笑容微微一滞。

随即恢复如常。

“老爷年纪大了，很多事都放手让我们晚辈去。他对我们的工作很支持。”

采访结束。

陆芷馨转走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舆论那边，继续造势。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龙园胜雪是我陆芷馨复原的。”

电话那应了一声。

她挂断电话，突然想起年三十那天，陆老爷派人送去顾宅的那文房四宝。

那是老人压箱底的珍藏。

她求了三年，老爷都没给她。

如今却送给了一个外人。

一个她从来瞧不起的……野！

她攥手机，指节泛白。

等我这茶来，等所有人都认可我。

看清楚谁才是陆家一任掌事人，到那时候……

她一气，转，重新挂起得的笑容。

演王安石

七月清晨的杭州，茶室里却凉快。

窗半开着，穿堂风偶尔来，把案上那叠纸得轻轻响。

陆茗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份刚打印来的剧本。

昨晚他把王安石的所有资料又过了一遍，还有散落在各史料里的零碎记载。

关于那个人的言行、脾气、生活习惯，甚至是他吃什么菜，喝什么茶。

顾擎昀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披着外衣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抵在他发。

“又在发呆？”顾擎昀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低哑。

陆茗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这个熟悉的怀抱里。

“在想事。”

“想什么？”

陆茗沉默了几秒。

“想王安石。”

顾擎昀没说话。

他低，嘴贴着怀中人的耳廓，就那么贴着。

“他这个人，”陆茗忽然开，“太苦了。”

顾擎昀手臂收了一。

“二十二岁中士，在地方待了十六年。十六年。”陆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见过最真实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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