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没接话。

顾擎昀低看着他，拇指轻轻抚过他的尾。

“所以他后来变法，是真想改。不是坐在京城衙门里拍脑袋想来的，是他亲见过，亲手试过。在鄞县的时候，他把官仓的粮借给农民，收两分利息。”

包厢在二楼，临窗能看见半片西湖。

这双睛里有太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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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冤，是孤。”

陆茗偏过，看着窗外。

张导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了一新烟。

“千古以来，真正事的人，有几个不孤的？他想改这个天，可天不想被他改。他想拉这个国家一把，可所有人都在往后拽。他想对得起自己的心，可到最后，心也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他死的那年是元祐元年，四月。那会儿司光已经上台了，新法废得净净。”

“介甫这人，太了。到骨里。他这辈，得罪的人比的朋友多。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的那些事，到底能不能让这个国家好一，让老百姓日好过一。”

陆茗穿过院时，看见树站着个人。

“因为你上有劲儿。”张导把烟灰弹烟灰缸，“和介甫一样，都是那……认准了事，九都拉不回来的劲儿。”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来。

“所以你昨晚睡不着，就为这个？”

两世的病痛，无数个夜里独自咽的苦涩。

“你演他，不能演他的。是骨，不是戏。你要演他的。他那个，藏在最里，平常人看不见，只有在他最在乎的东西被碰的时候，才会来。”

陆茗看着他。

午三，陆茗去了市区。

手里夹着烟，正仰看着树冠。

顾擎昀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看了很久。

那茶馆在西湖边上，门面不大，去却别有天。

顾擎昀低，在他上落一个吻。

陆茗睫颤了一。

然后他退开一，看着陆茗的睛。

陆茗沉默了几秒。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polo衫，摆仔里，脚上是双老北京布鞋。

院里有棵老樟树，据说三百多年了，树得要两人合抱。

“那你记住，你不是他。他最后是一个人，你，有我。”

顾擎昀静静听着。

“知我为什么找你吗？”

“你倒是实诚。换别人，这会儿该跟我说什么‘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之类的话。”

张导。

“他在乎什么？他在乎这个国家，在乎他那些新法，在乎宋神宗——那个唯一信他、用他的年轻人。可到最后，国家没理他，新法废了，宋神宗也动摇了。他什么都没守住。”

“看了。”

“都有吧。”

然后他忽然笑了。

平时都藏得好好的，此刻却被这句话撬开了一。

“来了？”他把烟掐了，扔在鞋底碾了碾，“走，里坐。”

“可没人领他的。”陆茗的睫垂来，在底投一小片影，“他的事，两不讨好。”

“二次罢相之后，他退居金陵，住在钟山脚。那会儿他五十五岁，已经不行了。可他还在写，还在研究经学，还在给皇帝写信，一封一封地写。新法被废了，他写的信石沉大海，他还是写。”

张导笑了，那笑容里有别的意思。

他抬起，看着顾擎昀。

“农民觉得官府又新样整他们，地主觉得他动了他们的命。朝堂上那些人更不用说，变法的、反变法的，打成一片。他站在中间，被两边骂。”

“不是盘剥，是救命。那会儿民间借贷，利息能翻到五倍十倍。”

“农民怎么地，怎么税，怎么被官府和地主两边盘剥，怎么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卖儿鬻女。”

“什么觉？”

顾擎昀沉默了很久，然后开：“你是觉得他冤？”

张导了烟，透过烟雾看着他。

陆茗没说话。

陆茗摇。

“你是在心疼他……还是在他上看见了自己？”

“我知。”

“不好演。”

陆茗的睛有红。

“剧本看了？”

张导又了烟。

张导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陆茗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