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把芽从泉中捞，轻轻抖掉多余的分，铺在竹蒸笼里。

“蒸茶，火候最重要。”他对陈老说，“蒸汽不能太猛，猛了茶就烂了。”

“也不能太弱，弱了蒸不透。”

他盖上笼盖，开始计时。

时间过得极慢。

火苗轻轻动，在墙上投摇曳的影。

顾擎昀刚在厨房好饭过来，倚在门边看着陆茗的侧脸。

灯光把他的廓勾勒得很柔和，眉低垂，神专注。

他盯着蒸笼，睛一眨不眨。

“好了。”

陆茗忽然开，揭开蒸笼盖。

气扑面而来，裹挟着茶叶被蒸青后的清香。那香气很特别，不是寻常绿茶那清新的豆香，而是一更沉、更醇厚的香。

陈老凑过去看。

蒸笼里的芽，已经变了颜。从莹白变成了淡黄绿，叶质的，像刚从里捞来的细丝。

陆茗伸手，用竹筷轻轻拨开一撮，看了看芽心的状态。

“可以了。”

“我们先去用午餐，等它晾凉之后，准备榨茶。”陆茗拍好照，抬便看见顾擎昀笑着看着他们。

“陈老，阿贵叔辛苦了，我们先吃午饭。”顾擎昀了个请的姿势。

“呵呵，今天我们两个糟老有福了。”陈老笑呵呵地往厨房方向走。

十六次

几人午饭后，在桂树底泡了壶茶，歇了一会。

榨茶，是所有工序里最枯燥，也最累人的。

先小榨去。

把蒸好的芽用细布包好，放在榨床上，轻轻压上小石，把表面的分析。

然后大榨去膏。

换大石，慢慢加力，把茶榨来。

陆茗站在榨床边，盯着榨石面慢慢渗的茶。

那茶是淡青的，带着茶叶特有的清香。

“换。”

顾擎昀立刻端来一盆清。

陆茗把榨好的茶芽取来，放清里浸泡。等茶芽饱了，再包榨布里，重新压上榨石。

一遍，两遍，三遍……

陈老看着顾擎昀来回动作，却气都不一。

“小陆……这……这是第几遍了？”

“第九遍。龙园胜雪要榨十六遍。小榨去、大榨去膏，每榨一遍都要用清浸泡，把苦涩味彻底洗掉。少一遍，涩味就压不去。”

十六遍。

整整十六遍。

每榨完一遍，陆茗都要亲手检查茶泥的状态。用手一，看茶是否已经榨净；用鼻闻一闻，判断苦涩味还有多少。

“第十三遍，再换一次。”

“第十四遍，可以少泡一会儿。”

“第十五遍……差不多了。”

“第十六遍。”陆茗把榨好的茶泥取来，放在木案上。

茶芽已经不成芽了，变成了一团实的茶泥。

颜是淡青中透着一白，质地细腻，像刚好的面团。

他掰一小块，放在尖上抿了抿。

没有涩味。

只有一丝极淡的清苦，像山泉过石。

“可以了，开始研茶。”

研茶，是所有工序里最考验耐心的。

“十六”，即加研磨十六次，每次都要研到茶，再添新。

陆茗把茶泥放石臼里，加第一。

不多不少，刚刚没过茶泥。

他握起研杵，开始研磨。

动作不快，却很稳。

石臼里传轻微的沙沙声。

一圈，两圈，十圈，百圈……

渐渐被茶泥收，石臼里的糊状越来越稠。

陆茗的手没有停。

他盯着石臼里的茶糊，看着它从糙变得细腻，从松散变得实。

了。

茶泥发了。

“第一，好了。”

他加第二，继续研磨。

陈老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父亲教他茶，也是这样的。

父亲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圈一圈地研磨。

“研茶，最考验心。心浮气躁的人，研不好茶。只有心静来，茶才能静来。”

陈老眨了眨，把那涌上来的酸涩压去。

第三，第五，第七……

陆茗的手没有停。

顾擎昀端了杯过来，放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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