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

顾擎昀伸手，把他揽怀里。

他的额已经沁了细汗，手臂微微发颤。

林阿贵沉默。

茶糊越来越细，越来越白，在灯光泛着莹莹的光。

他放研杵，用竹片挑起一茶糊。

“好！”

了。

“明天造茶、过黄。十二宿火，一天都不能少。”

陈老在他旁边坐，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林阿贵把竹圈、木模、承托板一一布置好。

放在鼻底闻，有一淡淡的、清雅的香。

“十六，成了。”陆茗。

茶泥发。

“父亲说，龙园胜雪若成，便是陆家的祖业。我那时候弱，帮不上忙，就在一旁看。后来，他终于来了，就来一团。”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守着那一笼茶团。

茶团的尺寸，必须方一寸二分——这是龙园胜雪的定制，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陋。

月光洒在院里，洒在老桂树上，洒在青砖黑瓦的老屋上。

林阿贵坐在院门的石墩上，也在看月亮。

不是香，不是果香，是一……无法形容的香。

终于，陆茗放平板，轻轻取竹圈。

“第十六。”

茶糊填满了。陆茗盖上平板，施加压力。

陈老屏住呼，睛死死盯着那个模。

第十，第十二，第十四……

那是一枚方一寸二分的茶饼，通淡青，带着研茶后的细腻光泽。

像清晨的山岚，像夜的月光，像千年前那个早已消逝的时代。

“我前世……也过这茶。”

“嗯。”

看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走了院。

可他没停。

火候分三段：初宿用微火定形，中宿火力稍旺以透里，足宿再降回微火，让茶饼表面泛莹白如雪的“霜”。

正面，一条小龙蜿蜒在祥云之间，纹饰清晰，线条畅。

炭火在焙笼里轻轻动，发细微的噼啪声。

屋外，月亮升起来了。

茶团从模里脱来，落在承托板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老叫住他：“什么去？”

陆茗没有看他，只是低看着石臼里的茶糊。

陆茗回忆着，声音很轻。

陆茗坐在焙笼旁边，看着炭火慢慢燃烧。

“我尝了。那是……我上辈喝过的最好喝的茶。”

陈老站在窗边，看着屋里那两个人。

“陈老。”

陈老呆呆地看着那枚茶团。

陆茗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焙笼里的炭火。

陆茗一气，握研杵，一圈一圈地研磨。

“过黄。”

炭火不能灭，温度不能断，人要守着。

力度要均匀，不能过重把龙纹压糊，也不能过轻让纹饰模糊。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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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茶团的边缘。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

顾擎昀侧过，看着他。

手边。

顾擎昀坐在他边，什么也没说。

“一个我们……等了一千年的人。”

陆茗看着那枚茶团，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次加。

“后来，我走了。那茶，应该也烧了。我以为，再也没有办法喝到……没想到……”他没有说完。

他声音很轻，却让陈老的眶一红了。

陆茗把研好的茶糊倒竹圈，轻轻振动，让茶糊均匀填满每一个角落。

“那个陆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模底刻着一条小龙，蜿蜒在祥云之间。他要让那条小龙，清清楚楚地印在茶团上。

“他把那茶供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第二天，他把它取来，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我。他说这是咱们陆家的龙园胜雪。”

陆茗加完，继续研磨。

过了很久，陆茗忽然开。

那茶糊细腻得像酪，挑起一，能拉的丝。

陆茗没喝，只是了，继续研。

陆茗靠在他肩上，闭上睛。

过黄，是最漫的工序。十二宿火，十二个昼夜。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