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闻到空气里的味。消毒，橡胶垫，还有一微微的铁锈味。那是杠铃片上的漆被磨掉之后暴来的金属在空气中氧化的味。

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的手。他的脚。他的呼。他能觉到自己的肺在扩张，空气从鼻腔气肺叶，温的，燥的。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

人类的。五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右手虎有一小块茧，是常年握杠铃磨来的。

雷震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钟。

他不知自己在哪。不知自己在什么。不知自己是谁——不，他知自己是谁，但有两个“谁”同时挤在他的脑里。

他是雷震。健教练。二十八岁。单。

他也是雷夫。黑鬃雄狮。五岁。芬恩的老公。

两个份。两。两段人生。它们在他同时存在，互相撕扯，谁也不让谁。

雷震闭上睛，又睁开。

健房的灯没有全开，只有前台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的光打在墙上，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旧照片里的场景。械区的杠铃和哑铃整齐地排列在架上，跑步机的显示屏全黑着。

他听到了一个从前台那边传来的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一很熟悉的、他听了无数次的、茸茸的声音。

雷震的呼停了一。

他转过。

杠铃站在前台后面的地板上，歪着看他。

黄的，胖得离谱的，半耷拉的耳朵，棕的睛亮得像两颗被洗过的玻璃珠。它的尾在后摇着，摇得很慢，一，一，一。

雷震蹲了来。

“杠铃。”他叫了一声。

杠铃的尾摇快了一。

它往前走了一步，又停来，歪着继续看他。它的睛里有光在闪，不是泪光。狗不会哭，至少不会像人类那样哭。但它的睛确实在发光。

雷震伸手，像以前一样，把手掌摊开，放在杠铃的面前。

杠铃低，把鼻凑到他的掌心里，嗅了嗅。鼻是的凉的，在他的掌心里印一个冰凉的圆。

它嗅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整个猛地弹了起来。四条同时离地，整个狗扑了雷震的怀里，爪扒着他的肩膀。

杠铃的尾摇得像个螺旋桨，整个后半都在跟着尾一起扭动，发一介于呜咽和呜叫之间的、又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雷震被它扑得往后一仰，差坐在地上，但他稳住了。他一只手搂着杠铃的腰，一只手摸着它的脑袋，手指它厚厚的里，挠着它耳后面那块它最喜被挠的地方。

杠铃的在他怀里发抖。那失而复得的、不敢相信的、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的抖。

雷震搂着它，搁在它的上。

他能闻到杠铃上的味。狗粮、光、还有一清香。是女孩给它洗过澡了。这些味混在一起，变成一他非常熟悉的、属于以前的气味。

这个气味在过去的两年里被他在梦中反复回味过无数次，但真正闻到的时候，鼻腔里涌上来的不是怀念，而是一尖锐的、刺痛的、让他想要把脸埋这团黄球里永远不抬起来的冲动。

“胖，”雷震的声音闷在杠铃的里，“你吃胖了。”

杠铃的尾摇得更快了。

雷震抱着杠铃蹲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杠铃的。不是健房里任何东西发的。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但又比任何声音都熟悉的声音。

一声低吼。

狮的低吼。

雷震猛地抬起。

健房的门，站着一狮。

金的鬃在灯光中动，修畅，从肩膀到有一条完的弧线，四条笔直地撑在地上，爪地抠着泥地面，指甲半，在灯光泛着骨白的冷光。

它的尾在后低垂着，尾尖微微卷起，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但它没有往前走。它就那样站在门，站在光线和黑暗的界，半个被橘黄的灯照着，半个隐没在黑暗中。

它看着雷震。

那双睛是金的，清澈的金，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琥珀环纹，像日。

雷震认了那双睛。

“芬恩？”他松开了杠铃，站起来，往前走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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