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的影越来越小。

它的鼻孔翕动着，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消毒、橡胶垫、铁锈、狗粮、洗衣、还有一个它从未闻到过的、但本能告诉它这就是“雷夫”的气味。

金鬃雄狮没有动。它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雷震的肩膀，看到了他后的东西。

外面不是街。

雷震摔倒了。

金鬃雄狮的目光从杠铃上移到雷震上，又从雷震上移到杠铃上。它在看那只狗趴在雷震脚边的方式，看那只狗的尾摇动的方式，看雷震刚才把脸埋在狗里的方式。

这个人上是另一味。陌生的，人工的，不属于草原也不属于雨林的。

雷震看到那双金的睛。那里面的东西他很熟悉，因为他在自己的睛里见过。

他的脚陷了一个鼹鼠里，整个往前扑去，磕在地上，牙齿咬到了，嘴里立刻涌一铁锈味。

那双金的睛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他。太远了，他看不清那里面是什么绪。但他能看到那双睛在发光。

无边无际的、被落日烧成橘红的萨凡纳草原。金合树的剪影在地平线上排成一条参差不齐的线，远有一块大的岗岩台地，空气是燥的、的，带着尘土和草的味。

还是人类的手。人类的脚。人类的肤。人类的衣服。

它站在远，距离大概有几百米——不，他不能再用“米”这个单位了，他应该用“几个狮”“几步路”“吼一声能不能听到”这单位。

雷震冲了去。

没有吼，没有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它转过，金的鬃在空气中划一弧线，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但他现在是人类，他的脑里只剩“米”“公里”“米每秒”这些不属于草原的、冰冷的、确废。

他低看自己。

他在用两条追一四足奔跑的雄狮。

不对。这不是雷夫的气味。

他抬起。

它的耳朵慢慢地、慢慢地朝后压了去。

芬恩停来了。

他没有再追。他知追不上。他用两条追不上四条，用人类的速度追不上狮的速度，用这个不属于草原的追不上那个已经属于草原的灵魂。

草原的地面在他的脚变得烂，像雨林里那海绵一样的泥地，每一步都陷去，来，再陷去。他的运动鞋上糊满了泥，鞋带松了一只，鞋底打，跑一步半步。

芬恩没有停。它继续走。步伐不快，但雷震追不上。

它的瞳孔缩了一。

他的太短了，太慢了，每一步都踩不到实。他的脚在草原上发人类脚步声。不是狮的四足奔跑的沉闷撞击，是两足动的、局促的、不协调的“啪嗒啪嗒”。

“芬恩！”

不是攻击的姿态。是另一东西。

芬恩站在那里，回过来看他。

雷震追了上去。但他的不对劲。

血的味。

“芬恩！等一！你听我说！”

芬恩在草原上走。金的鬃在晚风中飘动，尾低垂着。

是草原。

那是不敢相信。

他的脚踩在健房地砖上，跑过前台，跑过门的地垫，跑健房的门——

“芬恩！”

雷夫的气味是燥的革混着光晒透的金合树，是猎的血腥气，是雨林里的泥土，是芬恩每天晚上趴在他边时闻到的那让他的心变得又慢又重的味。

芬恩转过，走了。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泥从他的指里挤来，糊满了他的手掌。

这个人上没有那个味。

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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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房，杠铃片，跑步机，以及那只还蹲在地上的黄土狗。

它走了健房外面的黑暗中，鬃的颜一一地被黑暗吞噬，先是尾，然后是后，然后是，最后是那颗金的、像太一样的脑袋。

雷震从地上爬起来。

金的鬃在落日中变得越来越亮，不是因为近了，是因为远了。远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所有的细节都消失了，只剩一个金的、模糊的廓，像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光。

不是放大，是缩小。金的虹在那一瞬间变得更亮了，像被什么东西从燃了，亮得刺。

它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