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想到人类的生死竟如此迅疾，眨之间，那个侃侃而谈的老先生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远离了人世。

群才渐渐散开，他也得已近前看看那位安然睡的老先生。

此时，这小童哭得上气不接气的，泪鼻涕哭了满脸，他也顾不上，只是一声声哭喊着：“老先生，您带我一块儿走吧！”

人群里忽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却是孔家的一名家童哭倒在地，哭喊着要随孔老先生一块儿去。

林知泉也颇为惊奇，笑答：“我是八月里生的。”

这一声近在咫尺的话语，让魏然惊了一惊，恍似如梦初醒。他见讲台四周已密密麻麻地跪满了孔家家人与学儒生，忙松了老人的手，起退到人群外，在魏焘与尚攸边跪了。

魏然不敢糊，遂：“某鄙名魏然，年前孔老先生给取了个字，叫心斋。说来也与林兄弟颇为有缘，不但同是杭城临安人，还是同年生人。不知林兄弟是丁未年哪月里生的？”

他听闻过不少人的死亡，然，那些皆是与他不相的人，他听一听，唏嘘慨一番生死无常的话便完了，并没有太多的伤痛惜。

老人双手糙松弛，犹如被皱的宣纸，层层褶皱包裹着几枯细瘦的老树枝，仿佛一折便断了、碎了。

魏然记得这小童，正是今早为客人引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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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然一听，忙：“林兄弟息怒！你我初相识，相未，我对你的闻知自然同世人一般。今日既是你提结一说，若只因我一句话就翻悔，倒显得小气矫了。”

看着那小童被旁人劝说着搀扶着了庙堂，他也跟过去，哪知脚没留神，竟被门槛绊住了脚。若不是后有人赶上来拉住了他，他真不知这一摔会不会磕碎牙、摔破脸。

“林知泉？”魏然又惊又喜，问，“兄台可是那三岁能作诗，五岁能写赋，十岁便考府学的楚地神童林知泉？”

随众人郑重地磕了，他便见孔老先生被人送了停在庙堂大门外的车里。车帘落，车转动，孔老先生的声音笑貌便慢慢远去了。

耳边有低低的啜泣声，他却只是木然地跪在孔老先生脚边，慢慢抬手将老人的双手握住了。

他稳住形，正要谢那人的手相助之恩，那人却：“不必谢！今日你我共席听学，也算是有了同窗之谊。你借我肩，我扶你臂，互帮互扶，也算有缘，不如个朋友吧！”

魏然：“理应如此。”

魏然生平第一次目睹他人在自己面前悄无声息地死去，整个人皆是迷茫困惑的。

即便当初亲临南家主母许氏的葬礼，他也没有这样切的悲痛之。

林知泉勾一笑：“你要同世人一般这样看我，那我们便不得朋友了。”

两人又

魏然不敢太用力，听到孔梨在耳边劝了一句：“小师哥，给老教授磕过，便让老教授回家吧。”

林知泉笑：“你这样说，我有理也成没理的了，如今倒要请教这位兄台大名了！”

看到孔梨在一旁默默抹泪，他便知晓孔老先生这一睡，便再也醒不来了。

这少年：“我是万历丁未年生人，贱名林知泉，表字乐川，家住临安官塘。”

魏然：“这样说来，我是兄，你是弟。”

“果真如此，那小弟便在此见过心斋兄了！”林知泉也不扭，大大方方朝他叉手行礼，“小弟自幼在湖广，前些日才回了临安，日后在此地还得仰仗兄引导提一二。”

魏然不想这人如此坦快，朋友之求又正合他意，便连忙应：“荣幸之至！乐意之至！敢问兄台年齿多少？姓甚名谁？家在何？”

魏然觉着这哭声如锤击打在心，钝钝地疼，疼得他中渐渐有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