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搪瓷缸坐在主桌上，远远望着这一对新人，心里那乎劲儿，比杯里的酒还人。

是虎。

她看着领着周淑芬一桌一桌地敬酒，看见低跟媳妇咬耳朵说了句什么，看见周淑芬笑得睛弯成了月牙，两颊浮起淡淡的红。

何大清和何雨父俩把锅灶收拾得净净，连案板都拿碱刷过一遍，才解了围裙告辞回家。

他们敬到第三桌的时候，有人从后轻轻扯了扯安慧的袖。

握着那个红纸包，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一句：“谢谢哥。”接着又蹦来一句：“哥，你咋晒这么黑？”

安慧站在原地，看着虎被师娘拉着问问短，看着领着新媳妇给他敬酒，看着院里满堂的喜气和闹。

虎应了一声，把军帽往上一扣，朝着师娘那边走去，走到师娘边时，师娘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泪又涌了来：“虎？虎！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安慧在几桌客人之间来回招呼着，和女方亲戚寒暄说笑，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的笑一直没落来过。

安慧了，抬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别过脸去，用袖飞快地了一角，转回来时脸上又堆满了笑：“好，都好，你回来得正好，酒席还没散呢，快去坐，回等忙完你弟的事在细聊。”

她一回，愣住了。

安慧愣了一，手里的搪瓷缸差没端稳，缸里的茶晃了晃，洒来几滴溅在手背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摸一个鼓鼓的红纸包，往凑上来的手里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是我随的礼，不多，一心意，攒了仨月的津贴呢。”

他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攥着一军帽，帽檐上还沾着一没拍净的黄土，脚那双解放鞋也沾满了灰。

脸上被北边的风沙得比上回见时又黑了一层，颧骨上还起了一，嘴也有些裂，可那双睛还是亮亮的，跟从前一样，透着一机灵劲儿。

虎穿着一半旧的军装，肩章磨得有些发了，肩上还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风尘仆仆的样，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虎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狡黠和得意，一排白牙：“连里批了假，正好赶上我弟办喜事，赶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刚车就奔回来了。”

日偏西的时候，酒席渐渐散了。

虎笑着捶了他一拳：“废话，当兵能不黑？”他转看了看院里闹的场面，又看了看安慧，底泛着一不易察觉的光，“爹，家里……好的吧？”

啧啧两声“这排场，真不小”。

安慧送到院门，了两个红包和两包烟在他们手里，何大清推辞了两没推掉，咧嘴笑着接了，说“安师傅您太客气了”，然后转大步走了，暮里他的背影还是那样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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