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是在车行了一炷香工夫，缓缓舒中那气后，才恍然惊觉陆挚最后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她抿了抿，低声：“我府中不缺什么，得知堂兄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念了，所以是什么都好。”

一念通，百念燃。

车夫被她骤然的声线惊得一颤，幸而手中缰绳握得稳，蹄声了几响，终究是将车驾缓缓停在了街侧。

什么人不可貌相……她相公明明清风朗月，才风华众得表里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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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心绪纷，无暇究他话中意，只匆匆应：“堂兄过誉，夜寒风重，我们……真该走了。”

顿了顿，见她仍然气鼓鼓地盯着自己，终是缓缓叹了一声：“他话里藏针，嘲我是个残废，本也是事实，我真不至于为此动怒，只是……”

这与他同样未存争胜之心异曲同

翠心底那本来宣无门的火气瞬间燎遍了四肢百骸。

她睫微颤，声音闷了去：“你本不是不在意……都被他气了一路，是不是？”

裴怀彻沉稳的声线响起：“什么？”

陆挚今日，绝非是因诗文上那微不足的较量而生了嫉恨。

她鼻尖发酸，又愤又急地委屈：“咱们才不要他的东西！他仗着我当时没听懂，竟拿那样难听的话说你……歹毒！”

况且单凭裴怀彻那张俊无俦的脸和清贵卓绝的通气度，只要不盲心不瞎，任谁都不会将“貌不才”四字与他牵连一，陆挚那话刺的分明是他因落了伤疾，而举步艰难的双！

翠的指尖在锦盒边沿微微一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止匆忙，确实极为失礼。

说罢帘落声起，车随即辘辌驶街，将那立于天青的影与酒楼灯火一并，渐渐甩在了后方。

陆挚意味的目光这才落向椅上的裴怀彻，他立于车旁淡声：“堂妹慢些，冒昧一问，方才诗会上，替四堂妹改诗的人，可正是这位兄台？”

只是他为男人，有些事远比他家心思单纯的小娘看得透彻。

最后四字，他说得轻缓，却咬字极清晰。

翠盼着脱，伸手去接时未留神，掌心不经意间被他的指腹轻轻过。

翠侧过，怒意灼灼的杏目撞了裴怀彻潭似的眸里，眶不自禁地红了一圈。

她蓦地扬声，朝车前正扬鞭疾驰的车夫喊：“停车！”

翠正俯固定椅，闻言倏地直起，几乎意识地将裴怀彻连人带椅一并护在后，声音微微发：“……是他。”

幸而她收了礼，陆挚也终于侧让开了半步，看她如蒙大赦似的，一刻不耽搁地将椅推上了车前搭好的木板。

而此刻他神虽淡，落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却仍然握着，指节绷得发白，也俨然是隐忍了一路。

锦盒手微沉，檀木雕细腻。

与裴怀彻如一辙，他指上亦覆着一层习武掌兵留的薄茧，却不似裴怀彻那般因亏空已久而年沁着寒凉，反而带着略于她手心的温度，似玉稍一掠即逝，快得几乎让她疑心只是错觉。

陆挚那几改动笔随意，显然更多是为了应付妹妹，本没费心思斟酌。

只是指尖尚未及车帘，一只手便从旁覆了上来，轻轻住了她的手背。

方才在酒楼，郦媛请他给郦婵改诗时，为了让他心中有底，亦将和硕郡主的原诗和陆挚的改笔一并背了来。

翠想也不想，伸手捞过边那只陆挚所赠的檀木锦盒，抬手便要往车窗外扔。

翠看得心一揪，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锦盒，立刻松开手，转而将他的手拢自己掌心，指尖轻轻挲过其上骨节，仿佛想要驱散那已浸骨的寒意。

车厢只悬着一盏油灯，光影摇曳，将他清瘦的侧颜映得半明半昧，唯有一双眸黑沉如墨，无疑昭示着陆挚那番话里的机锋，他打一开始就堪破了。

吗？”

陆挚将她这副袒护的姿态收中，角弧度未变，温声：“看来二堂妹府中当真卧虎藏龙，这位兄台亦是……人不可貌相。”

陆挚似是被她作镇定又难掩局促的模样逗趣，亲自从小厮手中取过锦盒，递至她面前：“堂妹不必张，我此前并不知今日是你的生辰，仓促间备的，并非什么名贵珍奇之，你如果回去看了不喜，便与为兄但说无妨，我补更好的给你。”

裴怀彻静了片刻，继而角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语气听不什么波澜：“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