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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微微摇曳，灯影在裴怀彻俊的侧颜上投一片幽沉的暗。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

自京以来，许是诸事顺遂的缘故，她不知不觉便失了分寸。

翠，她自然明白，若要事稳妥地解决，总需先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翠抬瞪他，瞳仁里光潋滟，语气却笃定执拗：“反正我拎得清，你是我最重要的相公，有我在，谁都

况且她这三弟弟还素来无遮拦，平日怕就没少当着人们的面，“夫”“夫”短地唤裴怀彻，事之后，更是大张旗鼓地扛剑闯国公主府大闹一场。

裴怀彻沉一息，缓声：“你不理我之后，我便只想着该如何是好，疼与饿都顾不太上，如今你肯理我，我也安心些了，确是有些饿的。”

待她又从瓷碟中夹起一块鱼，低仔细剔去鱼刺时，裴怀彻终于再度开了。

翠闻言微怔，纤指攥了攥袖：“可母皇这几日也并没有遣人来府探查，你也应该叮嘱过府中上人等，不得在外多言此事吧？”

因为与弟弟妹妹们相得洽，竟想当然地耍起了小聪明，得了机会就迫不及待地经他们的，先坐实一声“夫”。

裴怀彻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汤碗，在期待什么，不言自明。

裴怀彻低低一叹，声线缓而沉地三个字：“瑾王府。”

翠便执起银匙，舀了一勺汤，先在自己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面前：“张嘴。”

温的汤间，意如细，顺着经络蔓延，似乎也多少驱散了些最近时日积累的疲惫和虚乏。

见她面惭，裴怀彻立即将话揽过，温声安抚：“也怪我疏忽，总以为瑾王殿既着的名，旁人便不会将他的话当真。”

她虽早就对裴怀彻说过，若女皇待她如“儿臣”多过“女儿”，她亦会更多敬其为“君王”而非“娘亲”。

故而他终究只是微微颔首，薄削的肩膀不自觉地靠向椅靠背，默然落一淡影。

既已开诚布公地说到此，翠浅蹙柳眉，轻声说：“婵儿妹妹和媛儿妹妹提议送你城暂避……我也觉着这法最好，你是我府中的人，纵容你至此本就是我的过错，可我好歹是母皇刚寻回来的女儿，她至多认为我也冥顽不灵，总不会重罚。”

裴怀彻思忖片刻，方缓声开，字字皆似在齿间细细斟酌过几回：“陆挚不至如此愚钝，此事若被女皇陛知晓，他非但讨不着半分好，反倒会开罪于你，因而绝不可能是他尔反尔，主动向陛透了什么。”

是了，裴怀彻确能约束公主府的人，可郦璟的瑾王府中，除却小笔，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会听他的话，也与他真正一条心了。

他眸渐，寒潭墨玉一般，继续：“故而女皇陛能知悉此事，唯有一可能，便是陆挚前去请辞时，她就已瞧了端倪，而后亲自派人查明的。”

翠仍垂首专注地挑着鱼刺，直至碗碟里只余莹白的鱼，方抬起眸。

挚于原因未能瞒过女皇的形，本也在他预料之中。

此言一，便叫翠骤然恍悟。

翠扬眉：“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关于裴怀彻是怎样的人，而她又有多么珍视疼这个通房面首。

可话虽如此说，一想到自己或许将因怒母皇而失去这份才得了三个月的母，心中仍不免酸涩难言。

她眸光盈盈，声音很轻地：“你说说看，但我丑话说在前，鉴于你前科太多，休想我再如往日那般，你说什么，我便什么。”

话音稍顿，见她依旧神郁郁，他又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想应对之策。”

他：“你也别急，纵使女皇陛已悉知了一切皆是我的谋划，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答复让翠面稍霁，也懒怠分辨其中是不是也掺了分，只回手，为他盛了一碗汤，又重新坐回他对面。

她问：“疼不疼不清楚，饿不饿……总该知吧？”

这般张扬的动静，女皇只需派人过去稍加探问，便不难从那些仆役中拼凑真相。

只是想及她此刻伤心赌气的缘由，他原先为局面所设的解法，竟不知该如何对她言说。

裴怀彻将她面上的怅然看得分明，抬手，指尖极轻地掠过她鼻尖。

他顺从地依言启。

思及此，翠心一，不由泛起了细细密密的慌：“明明京时柳大人就提醒过我，若想保全你，便该在旁人面前谨守尊卑，是我……”

如今想来，他之所以会被置于今日的险地，分明也是拜她得意忘形所赐。

所幸这个问题之后，她并未再追问别的，只将被他握住的手动了动，再用那只空着的手探了探面前桌上的汤蛊，觉手尚温，便顺势转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