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一路本就仍悬着心，闻言指尖不由轻轻一攥，杏眸中掠过一丝惶然不安。

母皇竟另有代？

只衬得他面冠如玉，清俊无双，清瘦的形月青竹般修雅，便是放宝钿见过的世家公，也无一人能拥有更甚于他的清贵风华。

宝钿这才回过神来，颊边微，忙垂首殿，将衣裙轻置案上，恭声：“公主恕罪，婢失仪了……只是淮爷今日这般装束，实在与平日不同，叫婢一时看怔了去。”

而今他这一制锦袍，以天青缂丝为底，暗纹在晨光转如静微澜，竟恰到好地为他过分苍白的面容添上了一层温气。

因着裴怀彻行走不便，柳清姿早已为他们备好了两乘轿。

他侧将她揽怀中，掌心一一抚过她的脊背，在寂静的夜里低语轻哄，直到她眉渐舒，呼渐匀绵。

翠怔了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方才认静候在柳清姿后的几名侍卫，皆是当初护送她回京，一路悉心照拂的旧面孔。

翠闻言，倒也没有苛责之意，只在尾漾起小小的得意：“是吗？我瞧着倒是和平时一样俊，这可是本公主一相中的相公，什么时候都是天底最最好看的郎君。”

她轻提裙摆踏车辕，一瞧见静立在门前的柳清姿，登时弯了眉：“柳大人到得这么早，可是等久了？”

他想起了从前摄政时

翠舒了气，也对他们笑开：“原来是你们，前几次都不曾赶上你们当值，倒是许久未见了。”

车辘辘行至门前时，天光尚早，还不到巳时。

往日裴怀彻在府中，多只着款式朴素的常服，又因久病缠，眉目间总凝着几分病气带来的清寂寥落。

伴随轿影轻移，一行人穿过重重朱红墙，听着轿檐上风铃叮咚，漾于这寂静间，竟让裴怀彻靠在轿中，忽然有些恍惚。

宝钿作为翠的贴丫鬟，本来已经熟悉了这样的安排，可当她今日捧着一袭月白绣玉兰的襦裙踏寝殿时，却还是蓦地在门槛顿步，怔怔望着那椅中的俊公，半晌忘了言语。

她转面向裴怀彻，眸光莹莹地：“相公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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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柳清姿既已颇为诚恳地为先前怠慢了歉，翠心中待她残存的芥便也彻失无踪，再见时不觉间就添了几分亲近。

既要请罪，姿态还是需放低些的，翠便择了这温婉雅致的衣裙。

裴怀彻向来睡眠浅，两次被她闹的细微动静扰醒，昏朦烛光，只见她黛眉轻蹙，间呢喃糊，便轻轻叹了一声。

宝钿手法灵巧，为她绾了个垂鬟分肖髻，斜一支珍珠翠的赤金步摇，再薄施脂粉，了朱。

柳清姿昨日过府时已与他们议定时辰，今日自是奉了女皇之命，早早便在门外静候，见绛珠公主府的车驾近至，她连忙迎上前。

简单用罢早膳，辰初时分他们便动发。

柳清姿见状，连忙轻声宽：“公主莫慌，陛正是怕您拘谨，才吩咐臣前来接应时不要摆太大阵仗，一切从简，选几位您熟悉的人随行即可。”

次日天光未透，窗纸才泛一层淡淡的青灰，二人便先后醒了。

待翠说笑罢，宝钿也稳了心神，上前为她梳妆。

柳清姿笑摇，语气温和地：“公主客气了，臣也不过刚到片刻，临过来前女皇陛还特意嘱咐了几句。”

这一夜，翠心中搁着事，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无意识地往裴怀彻边蜷靠。

依着这几日裴怀彻宿在她房中的习惯，先由翠帮着裴怀彻整理衣冠，束发着履，待他收拾妥当了，才唤宝钿伺候她梳妆。

裴怀彻与她目光相接，边笑意轻泛，将适才她夸他的话，也回得郑重温柔：“娘金枝玉叶，丽质天成，亦未有一刻不，为夫能得娘垂青，实乃三生修来的福分。”

翠见她呆立失神，不由抿轻笑：“宝钿？”

翠素来直率，涉及裴怀彻相关的事更是如此，谁对裴怀彻好，她对谁的笑意就更真切几分。

妆成后，翠对镜自照，镜中人当真眉目如画，端庄中亦不乏浑然天成的清艳，姿容皎皎。

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指腹抚过她饱满的耳垂，温声：“那咱们就盼着这话放之四海皆准，女皇陛瞧我这个女婿，也能一日比一日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