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希望我是个畜生。”孟容曜平静地告诉她：“哪怕是鸭呢？如果知自己要被杀，也是会逃跑的。但我从小时候知自己的‘使命’之后，从没想过逃跑，甚至连偷懒也不知，我只想完成你希望我完成的事。就连在最愤怒的梦里，我想的也是考上状元，在金銮殿上替父亲申完冤，然后一撞死，让你后悔……”

“但你是不会后悔的，是吗？母亲。你只会觉得我本来就脆弱，是你打我打得不够狠，是我还不够孝顺，不够听话。”他话锋一转：“所以我现在才明白，唯一让你后悔的方式，其实是不你安排的那样，让你所有的希望全落空……”

“你敢！”孟大又弹起来，本能地想打他，但想起他刚才推的那一和他的威胁，又有些厉荏：“你不敢的！你怕受千夫所指，不孝的人是要遭天谴的……”

“什么天谴？”孟容曜笑了起来，他站在黑暗里，只有佛前的一光在他脸上跃。他问孟大：“什么样的天谴，会比我这十四年更痛苦呢？我被一个疯折磨了这么多年，母亲！”

疯了的人被破的时候，总会有错愕。孟大跌坐在蒲团上，神变换，孟容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真奇怪，压在自己上那么多年的山，真推开的一瞬间，原来那么轻。就像他刚才那一推的时候，也十分错愕，原来她这么瘦，这么矮，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那自己这么多年的痛苦，该向谁就讨债呢？

他忽然明白孟大为什么要折磨他，原来人在痛苦到极致的时候，是不这一切的，只想向全世界报复。就让这一切爆发又如何，毁了秋闱，毁了闱，毁了三元及第，也毁了大周的殿试，霍怀恩觉察到又如何。他是天前的防线，他很聪明，知替自己的师父提前排除危险。但孟容曜也不是骗不过他，就策划一场骗局又如何，就在金銮殿上爆发，让一切人随之陪葬，哪他洪滔天？

柳无忧写《秋记》上半的时候，是不是就在期待这半由他来写呢？

但哪怕是最黑暗的地方，也是有光的。就像昨晚，霜纹拿着一盏小灯，跑到他的帐篷里来问他一个好笑的问题，孟容曜装着睡，看见她悄悄靠近，满脑想的是：她就连影也这么可。

光是想到她还在这个世上活着，他忽然就没那么想那场洪的到来了。

“你不准备申冤了？”孟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似乎忽然变老了，也变虚弱了，尽她确认的方式还是这么凶恶：“你不敢的，你父亲在天有灵……”

“父亲已经死了。”孟容曜告诉她：“就算我查明他的死因，他也不会再回来了。没有人能赔你一个幸福满的人生了，母亲，就好像没有人能赔给我过去的十四年。”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对这一切到非常厌倦，只想结束这一切。也许是因为孟大的神瞬间苍白，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霜纹。

如果现在赶回去的话，也许还来得及吃到她的晚饭，她饭总是非常难吃，因为什么好东西都想往里面加，还着孟容曜吃去。

“这些都是对你好的，等你老了就知了。”她总是这样信誓旦旦地告诉孟容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