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纹，那个丫鬟？她是怎么样的……”

孟容曜没有给她侮辱霜纹的机会。

“我们又是怎样的？孟家不过是造反的兵卒起家，到现在不过百年，外祖父家也才两代……霜纹教我的理，比所谓贵的人教给我的要多得多。”他告诉孟大：“她说，她最开始学戏是因为被打，所以她一直觉得唱戏是耻辱，但后来遇到了她愿意给她唱戏的人，她就释怀了。原来怎么开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也只是一项技能，如果能取悦自己在乎的人，就有意义。我这十四年的痛苦，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才彻底释怀。”

她知那痛苦，如果顺着他们给自己设计好的路线走，就是背叛小时候痛苦的自己，那些毒打，那些蜷缩在床上痛哭的一个个暗夜，那个茫然而无助的小孩。但如果不那个方向走，自己又能去哪呢？甚至他们划的还是真正的正，这多可笑。

但霜纹明白他的痛苦，知他的愤怒，也给了他解答，以她自己从痛苦中走的经历。他是解元，但她仍然教会了他，那些他也不知的东西。

孟大不会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说着霜纹的，他说过的，他是读圣贤书的人，书上说了，君订亲，是要告知父母的。

尽他们不能订亲，不是因为霜纹猜测的那个可能。他早已把她视为自己的妻，早在她察觉到他喜她之前。

“她治好了我，母亲。我这十四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觉得开心，就是因为她。那觉很好，像是我经历了十四年的雨连绵，第一次看到光。她让我觉得温，觉得明亮，最重要的，她让我觉得人生不只有痛苦和发霉而已。”他这样告诉孟大。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人也能治好你。但我知我不到。你恨的不是我，想打的也不是我，但没关系，在我完我应该为父亲的事之后，我还会请一旨意，我会请官家允许你日后再嫁，带走嫁妆，保留诰命，不必守节。”他看着自己母亲的神，神平静。

他说：“我希望你有一天也能像我一样到快乐，母亲。”

一阵大的恐慌席卷过孟大的心，她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他在什么。

他在告别。

不是控诉，不是示威，甚至不是反击，他在告别。在她意识到之前，他早已悟明白这十四年的始末，他原谅了她，因为他不再在乎她了，他看她如同世上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然后他要去赴他的命运了，那场必死的命运。

他转离去时，孟大忽然像大梦初醒般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上去抱住了他。

她仍然像个疯，只是不再咒骂，不再控诉，说的话更像疯的梦呓。

“当年，我十七岁，去看新士游街。在楼上抛，一就看中了你父亲。嫁那天，我的嫁妆排满了一整条街。第一年宴，我们就直接坐在官家手的第一席，官家说我们是‘自家人’，多少夫人羡慕地看着我。那时候的日仿佛都是闪着金光的……”她这样喃喃自语。

“那样的日不会再回来了。”孟容曜这样平静地告诉她，就像他过去的十四年，本该快乐的童年一样，不会再回去了：“娘，你去过自己的日吧，我也要去我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