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在严禛的俯视蜷缩成一团，斑斓的鳞羽已然失去所有光泽，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喙状的，发的却不是话语，而是一连串濒死的哀鸣。

过了许久，罗浮才猛地昂，绝望的哭腔挣扎着拼凑几个勉可辨的字。

“因为……我们都被困住了……”

颠倒梦想

罗浮死死瞪着严禛, 瞳孔弥漫着不见底的恐惧和难以泯灭的怨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也兴许只是不知该恨谁。

“什么意思？”严禛蹙眉。

一尊硕如丘山的躯虬结蠕动着越过宛如炼狱的残垣。

“什么意思？大阑沿海积年屠剿海妖, 剖珠取鳞, 啖饮血。”接话的却是墨雨, 他端两颗硕大珠泛着恚怒的幽光, 残缺的的那腕将那位盲海妖轻柔卷起, 护在后，声音嘶哑如粝的砂石, “若非人类一度将我等屠戮殆尽, 至绝境，海妖又怎会吞人类来攫取力量，以求一线生机！”

严禛一怔。

耳际嗡鸣, 臂弯里无声无息的粼更是冰冷得要将他裹胁拖渊。

自他有记忆起, 海妖就是大阑的顽瘴痼疾, 岁末年关边疆传来战报，也总是沿海白骨野, 百姓民不聊生，说是血海仇都不够恰如其分。

人类吃海妖？

实在闻所未闻。

“荒谬。”严禛不由自主, “海妖祸渡北，大阑百姓人尽皆知。”

心却隐约泛起一丝异样，双臂收拢，愈加搂了余温正一褪去的粼。

墨雨满腔激愤倾倒完, 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迟疑地望着威势临的严禛, 咙发颤：“……你不是寻常妖狐，也不是凡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严禛自己也不知, 他压翻腾的困惑与躁动，只沉声：“继续说。”

墨雨腕瑟缩了一，旋即横心来，指向正于业火中崩塌的天穹：“你既已到渡北，这极乐天，沿途难看不见海岸成片的鲛人尸首吗？”

这番话语一，严禛脑海旧景乍现。

初到渡北那个荒僻村落时，所见到的海滩上，在惨淡月光堆积如山散发着腐臭的死鱼。

……倘若那并非鱼。

倏忽间，那一幕光景陡然翻覆。

死白的鱼目化作黑的窝，鳞光黯淡剥落，鱼腹隐约幻化似人非人的肢……白惨惨漫无尽的一大片，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覆雪的海岸。

是鲛人尸。

严禛呼一滞。

“什么海妖为祸？分明是旧时，大阑沿海一带开始大肆残杀海妖，不对，何止海妖，你脚边的这只蝶妖，不也是全族覆灭才来投奔极乐天吗？”墨雨冷笑一声，息着继续咬牙切齿，“……说到底，若非四大仙宗从中作祟，何至于此！”

严禛猛地阖。

模糊不清的往事，难以辨明的真假旧说在心杂糅成一死结。

他想起沧浪城位列仙宗却圈养太岁，想起阿寒吞吞吐吐的忠告，甚至想起当涂城的镜月幻境中，彼时周雪酌那句令严禛心觉蹊跷的轻叹。

”那帮疯什么事不来？“

“……你们在渡北，最好还是不要吃鱼。“

”大阑山早已血染千里，我们都罪业重。”

严禛最后想起的是此前在霜山，粼在榻前彻夜照料又一次落寒潭的他，不经意间的玩笑话。

“倘若哪日我成了坏人呢？”

“……”

须臾，严禛心涌起一缕凛冽的清明，他越过满目悲愤腕焦灼的墨雨，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罗浮，缓缓抬起左手。

指尖燎起一簇金红莲焰的炽盛火光。

涤邪祟，照见本真。

严禛摒除杂念，略略俯，将这一抹金芒印在罗浮伤痕累累颤抖不止的额心。

焰光吞没的刹那，他被拽罗浮的记忆。

悲离合，恨痴缠，一同轰然袭视野。

——罗浮记忆中的渡北，是此间炼狱。

起初是海上的渔民开始捕杀海妖，不多时，渡北男女老少皆成了烹吃残海妖的刽手。

远游至此的异乡人今日还心慈好善菩萨心，隔了夜，也能面不改地夹起盘中鲛人的珠，细嚼慢咽。

就连年幼的孩童也能轻易砍掉鲛人的颅。

海里遭了难，山林间倒还算太平，可到底城门失守殃及池鱼，罗浮自幼双亲便遭人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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