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破碎的光景与声响在严禛脑中洄游缠，蛮横闪掠，仿佛决堤的寒冬江冲垮了一尘封的闸门。

村落的乡邻们笑脸盈盈地一边同他说话，一边将那些撕心裂肺哀嚎的海妖脑袋剁成碎，惨景看得他心底发寒，逐渐再也吃不荤腥。

严禛听着，似有千钧重锤砸落额间。

……

而后，血荼蘼的战火炼狱绵亘数里，护佑莲刹的朱雀羽翼折断落岩浆，燎起炎炎舞焰，究竟涅槃。

海妖中既有不甘引颈就戮之辈，亦多苟且偷安之。罗浮渐知蝶妖鳞粉可制令人癫狂忘忧的罗浮烬，便以此为契与极乐天易，终被墨雨相中，揽麾反扑大阑的计谋。

阿寒摇：“也许只是世了吧……就像本该在天上飞的鸟，突然都往土里钻，原本胆小的老鼠，反倒追着猫咬，一切都颠倒了。”

所幸，那帮顽劣的孩很快便对罗浮没了兴致，不甚在意地将他扔在了枯树。

……

罗浮不懂：“为什么？”

他被带回了城中墙林立的大人家，院中几个孩嬉笑着炫耀各自抓到的蝶蛾飞虫，面孔天真无邪。

罗浮臂被打得骨稀烂，形同一滩泥，但多少比耳畔被沸死发凄厉惨叫的月蛾好上许多。

他们一见血淋淋的鲛人尸首便哭喊尖叫，遭大人几番怒斥责罚，过后便无人再提了。

月光倾洒的简陋屋檐，阿寒对静静趴在窗棂边的蝶妖低声诉说渔村琐事。

极乐天翻涌的混沌重新覆上视野。

严禛徐徐睁开眸。

“后来，他们好像就真的看不见了。”阿寒顿了顿，“也可能是他们佯作看不见。”

“快把翅膀扯来！”

“寻常百姓听不见你们说话，也看不清你们的模样。”阿寒，“他们看到的，就是普通的海鱼跟蝴蝶。”

起先是与世隔绝的北国孤寒，冻河蜿蜒，未生神智的苍白少年发垂地，跌落祭祀方毕的神臂弯。

……

清浊分明的倒映两个世间。

焚成了一团灰烬。

“你还活着吗？”

他们终究不同不相为谋。

“呵，剑阁千仞，霜山万载，孤刀擘沧浪，气吞白帝城……倒是好大的威势。”墨雨冷笑，“使者被杀，仙宗反诬海妖祸世间，借此笼络人心，博取清誉。”

阿寒踌躇片刻：“早先，有些其他孩也能看见。”

唯一的代价，是须将前尘旧事悉数抛却。

此岸的阿寒似乎是将翅膀残缺淋透雨的斑斓蛱蝶从肮脏泥泞中捧起。

可是罗浮不一样。

咸腥海风的岸边礁石后，一个衣衫破旧双瞳哀怜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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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海妖息了几，缓声：“……直至前时，我等才暗中与大阑皇帝结策同行，幸赖圣心昭然，意终结此局，遂着手整肃仙宗，正本清源。”

倘若哪日，阿寒也看不见了呢？

偏偏每个人都双目清明，行若修罗。

难他也该学着视而不见吗？

这时罗浮才知，在大阑百姓中，自己不过是能轻易在掌中碎，碾作尘泥的虫豸。

彼岸的他，又似乎是抱起与自己形相仿的蝶妖少年罗浮。

雪寂寂，时日推移，罗浮的伤在阿寒照料阿寒的悉心照料渐愈。

纵使阿寒心地善良，罗浮中恨海无边的仇人，也不过是他寒暄的乡邻。

“虫豸也会被淹死吗？”

罗浮又问：“你就没有见过其他人也能跟你看见同样的世界吗？”

人类跟蝶妖的寿限迥别，不久罗浮便形枝，渐成青年模样，阿寒却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

……

墨雨的声音再度响起：“昔年我等察觉渡北之始于海上，极乐天初立本为查究此事，可翻遍陆两界始终找不源，无奈遣使赴仙宗寻援，可结果呢？”

再之后，有日罗浮独自采摘野果，不慎落了捕虫的网罟。

于他而言盘踞一方的大海妖，也不过是刀俎间待烹的血。

阿寒望着灰蒙蒙的海，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过阿寒并不引以为异，双亲染恶癞亡故，他孤苦伶仃，罗浮也茕茕孑立，因而觉得他们在海岬一角的这间破漏草屋相依为命也是很好的。

荏油灯昏昏如萤，阿寒为罗浮敷上捣碎的草药。